三个月后,混同江畔,寒风凛冽。
田庆勒马立于江岸,手中的千里镜映出对岸连绵的营帐。
那是女真人最后的聚集地——完颜部残部与兀术的北狄余党合兵一处,龟缩在这片水草丰美的河谷之中,负隅顽抗。
“将军,林将军的水师已经到了下游,明日清晨可以逆流而上。”
慕容春华纵马而来,盔甲上结了一层白霜。
田庆点点头,目光依然盯着对岸。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三天前,赵暮云从西京传来密令:
“女真不除,北疆不宁。许卿等便宜行事,犁庭扫穴,不留后患。”
这道密令,田庆等了整整一年。
从白石岭之战到胤稷驾崩,从赵暮云摄政到新帝登基,他一直在幽州和龙城之间来回奔波,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的猛虎,憋得浑身是劲没处使。
现在,笼子终于打开了。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造饭,五更渡江。”
田庆放下千里镜,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慕容将军,你带本部人马从上游十五里处渡江,绕到敌营后面。看到下游火起,立刻合围。”
慕容春华抱拳:“末将领命!”
田庆又看向身边的副将:“林将军的水师到了之后,不要急着登岸,先用火船烧了他们的粮船。女真人的粮草都在江面上,烧了粮,他们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副将抱拳领命。
田庆最后望着对岸的营帐,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兀术,一年前你埋伏本王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是夜,混同江上大雾弥漫。
林丰站在水师旗舰的船头,望着江面上翻涌的白雾,眉头紧锁。
雾太大了,大到连对面的船都看不清。这样的天气,火船还能不能奏效,他心里没有底。
“将军,雾太大,要不要等雾散了再动手?”身边的亲兵低声问道。
林丰摇摇头,目光坚定:“不等。雾大,女真人也看不见咱们。这是老天爷在帮咱们。”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船队。
五十艘战船一字排开,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从深渊中浮出的巨兽。
每艘船的船头都堆满了干草和油脂,只等一声令下,就能变成冲天的火炬。
“传令,放火船。”
二十艘火船同时点燃,借着水流和风力,像二十条火龙,悄无声息地向下游的女真水寨漂去。
浓雾掩盖了火光,也掩盖了船行的声音。
直到火船撞上女真人的粮船,大火冲天而起的时候,女真人才从睡梦中惊醒。
“走水了!走水了!”
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江面上的粮船一艘接一艘地起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把浓雾都烧散了。
林丰拔出佩剑,向前一指:“全军出击!”
三十艘战船破雾而出,船上的弓弩手齐声喊,箭矢如雨,射向岸边惊慌失措的女真营地。
女真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箭射翻在地。
完颜雄光着膀子冲出大帐,看见江面上火光冲天、箭矢如雨,脸色惨白如纸。
“胤狗!胤狗打过来了!”他嘶声大喊,“上马!上马!”
可来不及了。
下游火起的那一刻,田庆的一万骑兵已经渡过了混同江。
他们从正面冲入女真营地,马蹄踏碎帐篷,刀光砍断残肢,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与此同时,慕容春华的人马从上游绕到了敌营后面,截断了女真人向北逃窜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