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心境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河面。
浑浊的河水在风沙中微微荡漾,却仍能映出模糊的倒影。那影子里,有一张脸正怔怔地看着她——
是她自己的脸。
乔如意猛地一怔。
她的目光落回女子脸上。
年轻,悲怆,眉眼间染上的哀恸衬得那张脸愈楚楚动人。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在灰扑扑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只出破碎的呜咽。
那种美,是破碎的,绝望的,让人心碎的美。
可是,乔如意的后脊梁爬上寒意。
那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蹿,沿着脊椎蔓延到后颈,到头皮,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张脸,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正在凄惨哭泣,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正在用她的脸,流着她的眼泪。
乔如意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滑动,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视线下意识移开,落在那躺在地上的男子身上。
这一瞧,心里就咯噔一下。
也是她熟悉的脸。
是姜承安。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躺在枯黄的草皮上,双眼紧闭,嘴唇青,胸口看不出任何起伏。
那身长衫上沾满了血迹和沙土,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结成一块块触目惊心的斑驳。
乔如意的呼吸加促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跳得她眼前花。
她艰难地张开嘴,想开口。
可该唤眼前这女子什么?
只能“哎——”了一声。
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嘶哑,艰难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眼前女子没有反应。
她就那么跪着,垂着脸哭泣,对乔如意的声音充耳不闻。那哭声没有因为外人的到来而停止,也没有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收敛,就那么继续着,绝望地、旁若无人地继续着。
乔如意僵直地站在旁边。
有一瞬,她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凝固的。那凝固不是静止,是一种沉重,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盯着这红衣女子。
如果不看脸,光是瞧着这道身影,她一点都不陌生。那纤细的腰身,那微微垂下的脖颈,她在梦里见过太多次了。
还有地上躺着的人。
不是姜承安。
是曾在她“梦中”出现的梅询哥哥。
那个在茶楼里作画、眼神温柔的男子,那个被冷箭射中、倒在血泊里的男子。
此刻他就躺在这里,躺在这片被黄沙侵袭的草皮上,一动不动。
而这个红衣女子乔如意怎会陌生呢?
她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在她的恍惚中,在她每次以为那只是幻觉的时刻。
那个骑着马穿过古街的少女,那个跟梅询嬉笑的姑娘,那个冲向少年将军、被质问“你的刀呢”的女子。
眼下,就这么真实地在乔如意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