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一次,她清清楚楚看见了女子的脸。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真是头一回。
近到乔如意能看见女子脸上那些极细的绒毛。
它们覆在她脸颊上,被泪水打湿,软软地贴在皮肤上,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又像蒙在珍珠上的那层薄雾,脆弱得让人不敢伸手去碰。
不是梦。
所以,是幻境?
乔如意靠近一步,又一步,她缓缓蹲下身,和那女子平齐。
梅询已经没了呼吸。
胸口没有起伏,嘴唇青,眼睛闭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那身长衫上的血迹太刺眼,那苍白的脸色太刺眼,刺得人眼眶酸。
红衣女子还在哭。她一手紧紧攥着梅询的衣衫,攥得指关节都泛了白,像是只要不松手,他就不会离开。
乔如意盯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喉咙堵得厉害。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已经走了,你……节哀。”
说这句话时,乔如意心里也难受得紧。
毕竟那是跟姜承安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她见过太多次,温和的,疏离的,偶尔带着笑的。
她一直觉得,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就是姜承安。
而姜承安的结局,何尝不是令她悲恸?
女子仍旧对她充耳不闻。
她的视线就落在梅询身上,没有偏移半分。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这一刻,乔如意明白了,眼前这女子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想了想,抬手缓缓伸向女子。她想确定一下,自己能不能摸到她,能不能碰触到这道身影。
指尖距离女子的肩膀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乔如意瞧见女子的眸光猛地一厉!
那目光里,有阴冷,有恨意,有某种深不见底的、让人胆寒的东西,飞快地划过眸底。
乔如意一激灵,手僵在半空,与此同时视线一扫,瞧出了端倪。
女子是一只手紧攥着梅询的衣衫,另只手扣在腰间。刚开始乔如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女子脸上。
直到此时此刻!
女子扣在腰间的手猛地一用力!
“锵——”
锋刀出鞘的声音响起,尖锐,凌厉,在这片被黄沙笼罩的天地间炸开。
那声音,乔如意一点都不陌生,甚至说熟悉得很。
她缓缓起身。
居高临下的角度,让她看清楚了女子手里的东西。
是一把刀子。
一把散着刺眼光芒的刀子。
那光芒太亮,亮得刺目,像是蕴含着某种巨大的力量,又像是被灌注了无尽的恨意。
乔如意的呼吸陡然加促,一脸愕然地盯着这把刀。
是,昆吾!
眼前这女子腰间佩着的,竟然就是昆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