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你啥时候再回来?”
若菊蹲下身子。
“过年。”
“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继业把小眉头拧成一团,“那俺想你咋整?”
若菊想了想。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空白页,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
刷刷刷写了一行算式。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继业手里。
“继业,你把这算术题做了。做对了,俺就回来了。”
继业捧着那张纸条,像捧着件易碎的宝贝。
他使劲点头。
“俺一定做对!”
若菊站起来。
她把帆布包背上肩,上了班车。
车开出屯子口,扬起一路尘土。
继业站在老槐树下,把那张纸条展开。
他不认得那行算式。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一九八八年七月初十,若菊返校。
同年八月,省实验中学正式函,确认杨若菊同学为该校全额奖学金获得者。
录取通知书是周校长亲笔写的,字迹工整,墨迹饱满。
“杨若菊同学:
祝贺你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被我校录取。
根据校务会决定,你在我校就读期间,享受全额奖学金待遇,学杂费、住宿费全免,每月享受伙食补贴二十元。
望你珍惜机会,努力学习,为校争光。
吉林省实验中学校长周秉义”
杨振庄把这份通知书压在合作社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和那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复印件并排放着。
若菊没有让爹送。
她自己背着那个洗得白的帆布包,坐班车到县城,从县城转火车到省城。
周校长在校门口等她。
“杨若菊同学,”老人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欢迎你来省实验念书。”
若菊仰着脸。
她十四岁,瘦,矮,穿着娘改小的旧褂子。
她把腰板挺得溜直。
“周校长,俺一定好好念。”
一九八八年八月末,靠山屯小学开学前一周。
继业趴在炕沿边,把四姐留给他的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他不认得那行算式。
他把纸条叠好,塞回内兜。
蹬蹬蹬跑进堂屋。
“爹!爹!”
杨振庄从账本上抬起头。
“四姐留给俺一道算术题。”继业把纸条拍在桌上,“俺做不出来。”
杨振庄拿起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