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继业拽着四姐的衣角,急得直跺脚。
“四姐!你考了第几名嘛!”
若菊低下头。
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张奖状。
大红封皮,烫金字。
“全省初中数学竞赛一等奖”。
继业不认得那几行字。他只知道四姐把那张纸展开时,他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爹,”若菊开口,声音很轻,“俺没给您丢人。”
杨振庄没说话。
他把奖状接过来,叠好,搁进中山装内兜里。
和那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并排放着。
“中。”他说。
从屯子口到家的二里地,继业叽叽喳喳问了一路。
“四姐,省城大不大?”
“大。”
“四姐,省城有动物园不?”
“有。”
“四姐,你见着老虎没?”
若菊想了想。
“见着了。”
“老虎长啥样?”
若菊又想了想。
“跟你三娘骂人时候差不多。”
继业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咯笑出声。
他把四姐的帆布包抢过来,背在自己肩上。包太沉,他背得东倒西歪,吭哧吭哧跟在四姐后头。
若菊没拦他。
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攥进手心里。
杨振庄家院子里的枣树下,摆了一张小方桌。
王晓娟把饭菜端上桌,酸菜白肉、榛蘑炖小鸡、炒山蕨菜、拌黄瓜。若梅从山珍楼赶回来,系着围裙在灶房帮娘打下手;若竹放了暑假,蹲在灶台边添柴;若冰才九岁,趴在窗台上,把鼻子挤成小猪,使劲往外瞅。
“四姐!四姐!”若冰挥着小手。
若菊抬起头。
她站在枣树下,看着这满满一院子的人。
爹站在堂屋门口,娘端着最后一道菜从灶房出来,三娘翠花系着围裙靠在院墙边,三叔振河拎着两瓶酒刚进门,大姐若兰从县里请了假,二姐若梅锅铲还没放下,三妹若竹手上还沾着柴火灰,七妹若冰把窗玻璃呵出两团白雾,八弟继业抱着她的帆布包蹲在树根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忽然蹲下身子。
“娘。”
王晓娟把菜搁在桌上。
“咋了?”
若菊没抬头。
“……没咋。”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继业拽着她衣角。
“四姐,你哭啥?”
若菊没答。
她把帆布包从继业肩上接下来,拉开拉链,从最底层掏出三个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