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些糖纸一张一张攒着,压在枕头底下,睡觉前摸一摸。
“爹,”他从炕上爬起来,“俺也去!”
杨振庄把中山装的领子弄平了。
“去换衣裳。”
继业蹬蹬蹬跑到炕柜边,把他娘过年做的那件白布小褂翻出来,扣子系歪了一颗。
他站在门口等他爹。
杨振庄蹲下身子,把儿子扣歪的扣子重新系好。
“继业,”他开口,“你四姐这回是去省城参加竞赛。”
继业眨巴着眼睛。
“啥是竞赛?”
“就是全省最厉害的学生凑一块儿,比谁脑子快、算得准。”
继业把小眉头拧成一团。
“那四姐赢没?”
杨振庄没答。
他站起来,牵着儿子的手,走出门。
班车是上午十点四十到站。
杨振庄带着继业在屯子口老槐树下等。日头晒,他把儿子拢进树荫里,自己站在太阳底下。
继业仰着小脸,手搭凉棚,使劲往二道岭的方向瞅。
“爹,班车咋还不来?”
“快了。”
“爹,四姐考了第几名?”
杨振庄没答。
他把搪瓷缸从帆布包里掏出来,递给儿子。
“喝水。”
继业捧着缸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班车终于来了。
老远就看见那辆灰扑扑的客车从二道岭拐过来,扬起一路尘土。车停在屯子口老槐树下,车门咣当一声推开。
若菊是第一个下车的。
十四岁的丫头,穿着件洗得白的蓝布衫,头剪短了,齐耳,刘海被汗濡湿了,贴在额头上。她左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右手攥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车门边,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四姐!四姐!”
继业蹬蹬蹬冲过去,一把抱住若菊的腿。
若菊低下头。
她把帆布包搁在地上,蹲下身子,平视着弟弟的脸。
“继业,”她开口,声音有些飘,“你长高了。”
继业把小脸仰起来。
“四姐,你考了第几名?”
若菊没答。
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右手换到左手。
杨振庄站在三步开外。
他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女儿——六年前,她还是靠山屯小学三年级那个算术回回考第一的黄毛丫头,趴在灶台边,用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算式。
他送她去县里参加数学竞赛那天,她穿着她娘连夜改小的旧褂子,袖口长了一寸,卷了两折。
那年她十一。
“爹。”若菊站起来。
杨振庄点点头。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