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给爹,一包关东烟丝。
一个给娘,一块的确良布料,素蓝底小白花。
一个给继业,两板动物饼干,大象、长颈鹿、狮子、老虎,整整齐齐码在铁盒里。
继业抱着铁盒,小嘴张得老大。
“四姐,这得多少钱呀?”
若菊没答。
她把空了的帆布包搁在树根边。
“俺在省城吃饭有补助,竞赛了三十块奖金。”她顿了顿,“没花爹的钱。”
杨振庄把那包关东烟丝托在手心里。
烟丝是金黄色的,油润润的,隔着牛皮纸还能闻见醇厚的香气。
他想起六年前送若菊去县里参加竞赛那天,他在供销社给她买了两根麻花,她舍不得吃,用油纸包着揣了一路。
麻花揣碎了,她坐在考场门口,把碎渣一点一点舔干净。
他把烟丝包搁进中山装内兜里。
“中。”
晚饭吃到日头偏西。
若菊坐在娘旁边,把省城的事一样一样讲给家里人听。
“……学校食堂的馒头没有咱家蒸的大,一顿饭要二两粮票,俺头一个月没算明白,月底差三顿没吃上。”
王晓娟筷子停在半空。
“那咋整的?”
“后来同学借俺二两。”若菊夹了一筷子山蕨菜,“下个月俺还她了。”
杨振庄没说话。
他把碗里的米饭拨拉完,搁下筷子。
“若菊,”他开口,“下学期的粮票,爹给你多换点。”
若菊摇摇头。
“不用。俺算明白了,一个月二十八斤正好。”
她顿了顿。
“俺还能省二斤,放假带回来。”
继业趴在桌边,把小脸凑近四姐。
“四姐,省城的作业多不?”
“多。”
“比俺们学校还多?”
“多三倍。”
继业小脸垮下来。
他把动物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饭后,杨振庄把若菊叫到东屋。
屋里只剩父女二人。炕烧得热热的,炕桌上摆着一碟开口笑榛子、一壶热茶。
若菊在炕沿边坐下,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泛白。
“爹,”她开口,声音很低,“俺有件事没跟你说。”
杨振庄等着。
“省重点高中——”若菊顿了顿,“保送俺的事,俺没答应。”
杨振庄看着她。
“为啥?”
若菊没答。
她把那碟开口笑榛子往爹那边推了推。
“爹,俺知道咱合作社有钱了。一年十四万三,供俺念书供得起。”她声音飘,“可俺算了账,省重点高中一年学杂费八十,住宿费四十,伙食费一个月二十。三年下来,小一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