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在安京侯面前更不容有失。
薛宝钗心知肚明,却仍镇定道:“带上账册笔墨,登台。”
众掌柜对视一眼,只得听从,随她一同登台。
铜锣震响,总商竞选的第二回合正式开始。
台上三名评审端坐,两侧分别是竞逐总商的商贾,儒生居左,薛宝钗居右。
“肃静!最终盐商将在两家之中选出,先请裴记坊陈述。”
儒生起身,向四周拱手,余光轻蔑地扫过对面,朗声道:“金湖裴记坊,以烟花起家。我们制烟花需用盐,除价格优势外,漕运盐货更是熟门熟路。”
“此外,江南半数铺面皆属裴记,烟花淡季皆可转售盐货,即便未设铺之处,亦可联合小商稳定盐价,此乃裴记之实力。”
“方才所言,诸位或以为夸大。此刻,本人当着三位大人及诸位之面,重申一遍——裴记盐价,可低至六钱一引!”
“好,有请山记茶坊。”
儒生志得意满落座。六钱之价,较八钱再降两钱,已是濒临亏损。
众人皆视此为无解之局。
纵使裴记坊咄咄逼人,惹人生厌,然商界向来以财力论高低。
目光转向另一侧时,众人不禁带上几分怜悯。
这女子登台气势不弱,可面对六钱低价,已无胜算可言。
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右侧,只见那女子十指纤纤如抚琴般在算盘上翻飞,珠玉相击之声清脆悦耳,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裴记坊的陈词刚落,场下顿时议论纷纷,片刻后又陷入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案牍后那个女子吸引——她左手拨弄算盘珠子的动作行云流水,右手朱笔在账册上勾画如飞。
薛家几位掌柜额头沁出冷汗,他们看不懂账册上那些猩红的叉号,只得低声提醒:太太,该我们回应了。
绍兴师爷也注意到右侧的异常。
山记茶坊迟迟不反击,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师爷抬眼望向评审席,想从三位大人脸上看出端倪。
崔影侧身征询道:侯爷,林大人,六钱银子的报价已是亏本买卖,除非在运输上做文章,否则难以为继。
不过对盐院而言,盐价压低后私盐猖獗的问题确实缓解不少,看来茶坊已无话可说。
林如海掩唇轻咳,继续维持病容:崔大人明鉴,六钱之价确实无人能及。
崔影心下稍安,又转向岳山:侯爷意下如何?
岳山轻啜新茶:急什么?满座高朋正看得兴起,且看茶坊有何妙招。
场中空气仿佛凝固。
裴记坊的儒生好整以暇地坐着,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台下观众虽觉胜负已分,却仍期待见证最后的交锋。
薛宝钗始终心无旁骛,纤指在算盘与账册间流转。
又过片刻,她突然停手,蘸墨画下最后一个叉号,搁笔的声响惊动全场。
当她款款起身时,整个会场为之一震。
无人知晓那些朱批的含义,更不懂她方才演算什么。
但见她绕过桌案走向场,楼阁间的看客们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这女子周身散的山厉气场,竟让人脊背紧。
薛宝钗眼锋如电扫过全场,最终钉在儒生脸上:方才裴记坊所夺六处盐田,可是金瓯场、玉砂浦、云涛湾、琅玕渚、寒晶浦与鹤鸣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