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让利,无异于损己利人,逐利的商人岂能接受?
“八钱银子还赚什么?回本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堂上喧闹不止,原本摩拳擦掌的几家商贾,此刻纷纷打退堂鼓。
商人重利,何必来做这赔本买卖,替官府白干活?
“我家退出。”
“我家也是。”
“同上。”
原本五家竞逐,八钱一引的报价直接劝退三家,结果已不言而喻。
案后,岳山与林如海对视一眼,微微颔。
崔影见状,轻笑摇头:“扬州本地商贾接手这差事最好,林大人也便于管束。让利至此,往后盐课也不愁了。”
“那山记茶坊名不见经传,不知是何来历,底细不明,恐难担此重任。”
林如海以袖掩面,轻咳道:“八钱一引实属罕见,看来金湖裴记坊对这总商之位志在必得。”
崔影含笑点头。
裴记坊早有准备,八钱银子已是精心核算,再多一分旁人尚可承受,再少一分则除八大盐商外无人能扛住损耗。
当众人目光聚焦于最后一家未表态的商贾时,薛宝钗举起手牌,淡然道:“山记茶坊,七钱九分。”
满堂气氛骤然一变。
坚持竞价已令人意外,竟还只压价一分,分明是存心挑衅。
四周哗然,连廊上观者亦纷纷侧目,兴致盎然。
那儒生面色一沉,冷声道:“这位姑娘面生得很,此话可作得数?”
“眼下只差一分,长年累月便是数万两之巨。”
薛宝钗毫不退让,反唇相讥:“诸位大人当面,谁敢妄言?”
“好,很好!佩服茶行财力。裴记坊出七钱五分。”
“山记茶坊,七钱四分。”
儒生拍案怒喝:“你!”
眼看竞价愈演愈烈,利润所剩无几,师爷连忙敲响铜锣,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且慢,两位皆是富贵之人,何必争得面红耳赤。”
“总商之位,不止关乎价格,还需考量运力、商铺经营,须得全面权衡。”
“既然只剩二位角逐总商之位,依大会规矩,请二位登台,陈述各自优势,由三位大人定夺。”
“现宣布,商会暂停,予两位一刻钟准备言辞。”
竞价暂歇,台上开始布置桌案,供双方登台辩驳。
台下,一儒生行至薛宝钗面前,先是一礼,随后冷声道:“这位夫人,在下不解,为何贵铺由女子主事,竟如此莽撞。妇人见识短浅,何不问问身旁的老掌柜,盐价每引少几分银子是何等差距。”
“这与溢价数倍的茶叶可不同。”
儒生当面讥讽,薛宝钗却神色不改,同样冷淡回应:“阁下还是多操心自己吧。”
儒生“啪”地合上折扇,被她傲慢的态度激怒,连声道:“好,今日便叫你知晓,世上从无后悔药可买。区区一场竞价,只怕要毁了你夫家心血!”
冷哼一声,儒生转身离去,登台就座。
周围薛家掌柜纷纷围拢,忧心忡忡道:“太太,此人言辞锋利,似有深意,是否暗藏陷阱?此事重大,是否再斟酌一二,以免误了大事?”
众人皆知自家与安京侯关系匪浅,甚至为不存在的茶行取名“山记”,她自称太太,其中缘由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