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坏蛋,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孟老师让我坐到了备课桌旁的椅子上,自己端坐备课桌前,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我明白了,昨晚孟老师后来已经知道是我做的恶作剧,电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断;如果断了,在那时的农村,至少断上半天,怎么可能几分钟之后就来呢?
窗户前我的额头被撞,孟老师也是知道的。再后来,当孟老师猜到是我之后,故意给我详细展示了她的肉体,是不是也是对我在青春期里的一次全面的性启蒙教育?是不是孟老师已经意识到我对她的喜欢甚至到了单相思的地步?她在通过这种方式在警醒我,其实女人就是那么一回事,如同“红楼梦”里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呢?
“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竟然来了一句戏词。
“呵呵,你还小,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爱情是什么。”
“孟老师,我就是喜欢你,我要你嫁给我。”我认真着急地说。
“傻孩子,你小说看多了,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怎么可能嫁给你呢?”
“红与黑里不是那样的吗?”我不服气地说。
“那是小说,再说老师已经有了未婚夫了。你也看到了,他是一个帅气的军人。”孟老师笑呵呵的看着我。
“他不适合你,他和你不会有共同语言的,因为你是来自大城市的。”
我这句话一下子击到了孟老师的心灵最脆弱的地方,孟老师刚才还笑呵呵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孟老师难过地摇了摇头,又低了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我父母今年年初去世了,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北京去。不说了,大人的事你不懂。”
我一下子抱住了孟老师:“反正你不能嫁给他。”
孟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说:“老师总是要嫁人的,再说,老师昨晚不是都被你偷看到了?”
“不够,不够,那些远远不够。”我耍赖皮起来。
孟老师把我按坐在椅子上说:“你让我好好考虑要不要嫁给那个军人,好吗?”
我立即破涕为笑:“好的,你一定要好好考虑。”
我的这次破涕为笑却没有持续多久,孟老师竟被人告了,说是她的房间里藏有高尔基《我的大学》,还有一本就是d。h。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这两本书其实都是我偷偷借给孟老师的看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我看过了好几遍,根本就没有任何性爱描写。告的理由是《我的大学》内容是“党内不肯改悔的走资派”反对教育革命,而《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则是西方情色小说的典范专门毒害我们东方纯洁的世界。作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怎么能看这样的小说呢?
从那天起孟老师被隔离审查。
我回家哭哭啼啼地把孟老师被告的事说了出来,父亲气得不行,你怎么能把那些书借给老师看呢?如果孟老师被隔离调查期间,说出这些书是从哪里借来的,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家,那些劳改的老知识分子也会受牵连的,你看你,怎么惹了那么大的祸?母亲也是急得直跳脚。姐姐幸灾乐祸私下里对我说:“弟弟,你看看,你喜欢的美女老师被你给害惨了吧!”还好,姐姐帮我保守了这个秘密,父母对我喜欢孟老师的事一直被蒙在鼓里。
但事已至此,父亲只好悄悄地去找到了干校的校长,凭着父亲给校长的孙子的救命之恩,校长找到了公社的革委会副主任也就是孟老师未来的公公。终于在公社革委会主任和干校校长的协助下,孟老师被解除了隔离调查,因为孟老师在被隔离调查期间坚持说这些书是她从北京带来的,因查无实据,只好作罢。但条件是孟老师必须立即前往部队和那个军人结了婚,要通过和革命军人结婚,来提高自己的思想认识,改正自己的错误意识。这些都是后来父亲和我说的。
自此,我在红战校的学习生活彻底失去了乐趣。
第二年,也就是1977年夏天,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中高一。1o月全国公布了正式恢复高考。在父亲和母亲的鼓励下,在我积极的准备下,我顺利参加了11月21日高考。由于我有优秀的文学功底以及已经达到大学一年级的数学水平,我顺利考上了大学。1978年2月我拿到了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1978年3月我回到了“五七”干校,父亲母亲已经恢复了大学教授工作,我和姐姐帮助父母一起收拾行李准备回南京,我和姐姐则准备正式读大学去了。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收拾好行李之后,父亲突然对我说:“儿子,我前一阵子听说孟老师又回到红战校当老师了,你要不去看看她在不在学校。如果在的话,顺便和她告个别。”
这个消息一下子给了我莫大的惊喜。离开家时,姐姐悄悄地对我说:“弟弟,孟老师已经结婚了,你也要读大学了,告个别就好,不要再有什么其他的念想了。”我嗯了一下骑上车飞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