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会的。”
林晓曼在旁边起哄,说:“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也跟着喊。张建国脸红了,看着我,说:“要不……”
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大家欢呼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爸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都笑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花都开了。
十七
再后来,我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取名叫张小花。张建国说这名字太土了,我说土怎么了,土好养活。他说那也不能叫小花啊,我说就叫小花,我喜欢。
最后就叫了张小花。
她出生那天,张建国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急得团团转。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他差点跪地上。
后来他跟我说,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害怕。
小花很乖,不怎么哭,饿了就哼两声,困了就自己睡。我妈说她像我,小时候也这样。张建国说她像他,长得也像。
我说像谁都行,反正都是我生的。
小花一岁的时候,林晓曼结婚了。
她嫁给了她店里的一个老顾客,是个开花圃的,比我们大几岁,离过婚,有个儿子。林晓曼不介意,说人好就行。
婚礼那天,我去帮忙,给她化妆,整理婚纱。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说:“田颖,我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我说:“怎么没想到?”
她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守着个花店,过一辈子。没想到还能遇见他。”
我说:“遇见了就好。”
她说:“是啊,遇见了就好。”
她结婚以后,把分店全交给我管了。她说她要专心生孩子,生完了再回来帮我。我说行,你生吧,生完了再说。
后来她真生了个儿子,跟她老公那个儿子凑了个好字。
现在她每天在朋友圈晒娃,晒花,晒老公做的饭。我每天给她点赞,偶尔评论几句。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一天又一天。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林晓曼没有跟徐晨吵架,如果他没有脱衣服走掉,如果她没有来问我能不能去她那儿住,如果她没有开那个花店——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一条路,一直往前走。
十八
小花三岁那年,我回了趟老家。
我爸病了,住院了。我妈打电话来说的,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着了,休息几天就好。但我听她的声音不对劲,还是请了假,带着小花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行。看见小花,他眼睛一亮,说:“小花来了,让姥爷抱抱。”
小花跑过去,爬上床,趴在他怀里。他摸着她的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妈在旁边说:“你看看你,看见孙女就高兴成这样。”
他说:“那当然,我孙女。”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真的老了,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手也更抖了。
晚上我陪床,让他和我妈回家睡。他不肯,说不用,让我带着小花回家睡。我说床小,挤不下。他说那就开个房间,别在医院待着,医院不干净。
我没走,就在旁边坐着,看着他睡。
他睡得很沉,呼吸有点重,偶尔咳两声。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小时候,他背着我去看病,走夜路,走很久很久。那时候他年轻,背很宽,走得很稳。
现在他老了,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顾了。
第三天,他出院了。没什么大事,就是累的,医生说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回去的路上,他抱着小花,指着窗外的田野,说:“小花你看,那是姥爷种的西红柿。等熟了,姥爷给你送去。”
小花说:“好,我最爱吃西红柿。”
他笑了,说:“姥爷种的西红柿可甜了。”
我开着车,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这就是我的生活。
有爸妈,有女儿,有他。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