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血腥绝望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翻涌,挥之不去。
她亲眼看着挚爱被汹涌兽潮彻底淹没,连一句最后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那一幕,成了她这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腹中微弱温热的胎动,是她撑到现在唯一的支撑,唯一的精神念想。
“我不怕死,我真的不怕死。”
“等我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延续我丈夫唯一的血脉。”
“到时候我随便你们处置,我可以立刻离开,任凭生化怪物吞噬。”
“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没看过这个世界,他没有任何过错。”
“求求你们,不要放弃我们,不要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掐灭。”
温柔又卑微的反复祈求,一遍遍回荡在旷野与丹阳市的上空。
东门所有值守队员、安防执勤人员,尽数陷入漫长的死寂沉默。
无人开口,无人动作,整片肃杀防线,只剩风吹铁甲的细碎轻响。
城墙上的执勤队长脸色复杂,看着下方遥遥相望的火车,心里五味杂陈。
他坚守秩序、恪守规则,从来觉得乱世从严容不得心软。
可面对一个丧夫孕妇的卑微祈求,面对一条尚未出世的无辜小生命,他心里的底线,第一次开始动摇。
火车上的呐喊哭诉还在不断接续,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挤到收音话筒旁。
东海市难民积压多日的悲愤、绝望、不甘、愤怒。
在这一刻彻底被冲破束缚,尽数喷涌而出,响彻整座丹阳市城。
一名白老人颤巍巍扶住话筒,声音嘶哑干涩,满是悲愤。
“凭什么?凭什么犯错的是灾难,受苦的是我们,被舍弃的也是我们?”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红着双眼,语气带着压抑的怒吼。
“我们拼了命逃出来,不是为了来这里挨炮弹的!我们只是想活!”
此起彼伏的控诉,接连不断响起。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为什么那些执法者可以如此冷酷无情?”
“东海市灾变初期,他们不分对错、不分善恶,肆意收割普通人的性命。”
“我爷爷只是为了抢一张求生的车票,就被当场处决,死在我眼前。”
“我们拼尽全力逃出炼狱,跨越雾海,九死一生来到丹阳市城下。”
“你们还要在这里,用炮火终结我们仅剩的生机吗?”
“我们身上或许沾染雾尘,或许携带潜在隐患。”
“可从来不是我们想要变成这样,错的从来不是无辜民众!”
“我们只是灾变的受害者,不该被舍弃,不该被抹杀!”
一声声悲愤的质问,一声声绝望的哭泣,一声声嘶哑的怒吼。
层层叠叠交织缠绕,汇聚成一股撼动山河、直击人心的磅礴声浪。
车厢内的民众,涵盖年迈老人、柔弱母亲、懵懂孩童、普通丈夫、底层工人……
每个人的身份不同,遭遇各异,却拥有一模一样的绝境执念与求生渴望。
有人低声呜咽,委屈到极致。
有人高声质问,愤怒到浑身颤抖。
有人卑微祈求,只求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难民哭诉,是无数底层民众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是生命濒临终结之际,最悲壮、最震撼人心的生命绝响。
是这群被抛弃的普通人,在彻底的绝境之中,拼尽一切出的最后的抗争怒吼。
丹阳市城内,原本喧嚣安稳的街道、广场、商铺、居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