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又一名年轻队员默默偏过头,望着火车驶来的方向,低声喃喃。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这有错吗?”
身旁的战友闻言,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眼底的犹豫却愈浓重。
他们执行过无数次冷酷的任务,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
可面对一个普通父亲濒临绝望的哀求,没人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我可以死。”
“我完全可以留在城外,被怪物撕碎,被雾海吞噬。”
“我只求你们开一条小口,放我的孩子进城接受治疗。”
“求求你们,救救他,他还太小,不应该就这么没了。”
“我年轻的时候,是水泥工,建设过丹阳市……”
赵老板怀里紧抱着孩子,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往日的画面。
那时候的丹阳市,灯火安稳,烟火寻常。
他每天累死累活干活,就想攒点钱,给妻儿一个安稳的小家。
曾经的他,无比信任这座安稳繁华的避难新城。
赵老板始终以为,这里永远收容苦难,庇护所有勤恳生活的普通人。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曾经亲手一砖一瓦建设的城池,会在绝境之际彻底舍弃自己。
城墙上值守的火箭手静静听着这番自肺腑的哭诉。
指尖紧绷的力道悄然散去,死死扣住扳机的手指缓缓松开。
紧绷僵直的手臂轻轻垂落,身上凛冽刺骨的杀气尽数消散一空。
队员眼底覆上一层复杂晦涩的情绪,冰冷的军心彻底软化。
一名火箭手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和身边队友交流。
“我老家也是干工地的,我爸跟他一模一样,一辈子老实本分,只懂埋头干活。”
语气里满是唏嘘,还有难以掩饰的无奈。
他们是经过层层严苛特训的特战人员,常年执行任务,早已习惯绝对服从规则、执行任务、斩断自身多余的私人情绪。
但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不是毫无共情、冷血麻木的畸变怪物。
一个普通父亲拼死护子的执念,纯粹、滚烫、直击人心。
轻易戳破了冰冷规则堆砌的壁垒,狠狠触动了所有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还未等城防队员从这份酸涩沉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另一道柔弱破碎的女声,裹挟着无尽悲凉,接踵响彻天地之间。
“呜呜……我也是东海市的普通民众……”
开口的人,是身怀八月身孕、痛失挚爱丈夫的陈薇。
她虚弱靠在冰冷的火车车厢壁上,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一只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温热的泪水无声滚落苍白的脸颊。
历经撕心裂肺的丧夫之痛、千里雾海逃亡、城门绝境封锁,她早已身心俱残。
原本麻木死寂、毫无光亮的眼神,此刻盛满了卑微又执拗的求生欲。
没人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
丈夫离世的剧痛,颠沛流离的疲惫,随时降临的危险,时刻折磨着她。
若不是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她或许早就撑不住了。
她咬着颤抖的嘴唇,对着话筒,一字一句虚弱诉说。
“我肚子里的孩子快要出世了。”
“我的丈夫,为了让我挤上这趟求生的火车。”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疯狂冲来的变异兽潮。”
“他亲手把我推上火车,自己被变异怪物活生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