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血泪的质问,顺着火车扩音器轰然炸开的瞬间。
丹阳市东门防线,所有紧绷到极致的杀机,骤然出现了松动。
城墙上所有特战队员的动作齐齐僵住,周遭空气彻底凝滞。
数名肩扛火箭筒的队员,指尖刚刚稳稳抵在冰冷的扳机之上。
此前他们心神高度紧绷,全身肌肉绷到极致,早已做好开火摧毁火车的全部准备。
在他们接到的指令里,城外这群东海市幸存者,是威胁丹阳市安稳的隐患。
是必须彻底清除、彻底隔绝的不安定因素,没有任何留情的余地。
可这一句撕心裂肺的悲鸣,直直撞进所有人的耳朵。
狠狠砸在每一个队员的心底,瞬间击碎了他们的杀伐心态。
几名年轻队员下意识侧头,两两对视,眼底尽数浮动着浓郁的迟疑。
一名年轻队员,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压着极低的声音开口。
“班长……这声音……不对劲。”
他身旁的老班长眉头死死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武器的手掌,已经不自觉松了几分。
“闭嘴,守好岗位,服从命令。”
嘴上是标准的叮嘱,可他眼底的冷峻,已然悄悄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黝黑冰冷的炮口依旧死死对准疾驰逼近的火车。
但所有城防队员心底坚定的杀伐意志,已经摇摇欲坠,彻底乱了心神。
风声呼啸不止,火车车尾追逐不休的无尽变异兽潮,嘶吼刺耳轰鸣。
可此刻所有城防执勤人员的注意力,尽数被火车传出的人声牢牢锁定。
扩音器里的哭诉没有丝毫停歇,裹挟着无尽的委屈、绝望与茫然。
清晰通透的人声穿透所有嘈杂声响,响彻整片旷野与丹阳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明白,执法者为什么要彻底放弃东海市?”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是赵老板沙哑沧桑的嗓音,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哭腔。
他的声音干涩破碎,单单听着,就让人心头沉重,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此刻的他,蜷缩在拥挤狭窄的火车过道角落,双臂死死箍着怀里的幼子。
五岁的孩子小脸乌青黑,浑身滚烫烫,四肢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手臂上那道狰狞的变异生物咬伤创口,早已黑溃烂,病毒已然侵入皮肉深处。
孩子虚弱至极,连最微弱的呻吟都不出来,只剩一口艰难微弱的呼吸。
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气,彻底沦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异化活死人。
赵老板低头怔怔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眼眶通红胀,眼底布满血丝。
他心里又慌又痛,整个人濒临崩溃。
风餐露宿、亡命奔逃他从没怕过,被变异兽追杀、被浓雾围困他从没哭过。
可看着怀里唯一的骨肉一点点衰败、异化,他彻底撑不住了。
他颤抖着手扶住面前的收音话筒,一字一句,皆是倾尽所有的泣血恳求。
“我的妻子死了。”
“我唯一的孩子才五岁,他快要撑不住了,马上就要异化了。”
“我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父亲,我这辈子没有害人,没有作恶。”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话说到一半,他胸腔剧烈起伏,喉头不断哽咽颤抖。
积压的绝望、无助、痛苦与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
细微又压抑的哭声透过高清扩音设备,清晰传到高高的城墙之上。
字字恳切,字字扎心,让所有听见的人心里酸涩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