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阴村锁魂枫泣血雨
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起伏的阴山上,将这片被阴阳两界纠缠的土地,染得一片凄厉。
连绵的暴雨刚歇,空气里却没有半分雨后的清新,反倒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腐叶与尸气的阴寒气息。青黑色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亮,像一条蜿蜒的毒蛇,盘踞在阴山村的中央。村子四周,被高达数丈的古木环绕,枝叶茂密得不见天日,将整个村子捂得密不透风,连阳光都难以穿透。
此时,村口的老槐树下,正站着四个人一狗。
为的男子,身着一件洗得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面容清瘦,眼窝深邃,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他便是游方鬼医道士,李承道。
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着劲装的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英气,腰间别着一把弯月形的匕,正是大徒弟林婉儿。她手里还拎着一株刚从路边采来的植物,叶片宽大如牛耳,正面碧绿,背面却覆着一层淡淡的白粉,在这阴晦之地,透着一股诡异的冷意。
“师父,这村里的地气邪得很,全是阴寒之气,比咱们之前遇到的聚魂坟还要重。”林婉儿将手中的植物扔到李承道面前,语气凝重,“而且你看,这牛耳枫长在村口,叶片肥厚,汁液呈暗紫色,这是阴地滋养的阴品,药性至阴至毒,根本不是寻常草药。”
李承道弯腰拾起一片牛耳枫叶片,指尖轻轻摩挲,叶片边缘全缘,光滑如镜,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的,除了阴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阴品牛耳枫,性凉,味辛苦,本就有小毒。”李承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常人误食,腹痛呕吐,魂不守舍;若被阴邪利用,它就是引魂索、聚煞鼎。这村子,是拿活人养诡呢。”
站在另一侧的年轻男子,赵阳,正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几个精巧的机关暗器,闻言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他独有的严谨与腹黑“师父,婉儿姐,我刚观察了一下,村里的狗全不见了,鸡也只剩几只病恹恹的。而且我看了村民的房屋,门窗紧闭,里面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不正常。”
“汪汪!”
一声低沉的犬吠,从脚边传来。众人脚下,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大狗,毛如缎,阴沉沉的眼眸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它便是千年黑狗,黑玄。此刻,黑玄正趴在地上,鼻子紧贴着地面,对着村口的方向狂吠,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露出尖利的獠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玄爷不叫,大事不妙。”林婉儿拍了拍黑玄的头,安抚道,“但它现在一叫,说明这村口的诡煞,已经到了它能感知的极限。”
李承道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死气沉沉的村子。村口的土墙上,用黑炭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诅咒。村里的房屋,破败不堪,墙皮剥落,在这阴雨天里,显得格外诡异。
“走,进村。”李承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我李承道行走阴阳,专治这种害人的诡术。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
师徒四人,一狗,缓步走进了阴山村。
刚进村口,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那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像是某种魂魄被抽离后,残留下来的死气。
“噗通。”
就在这时,村口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头花白,满脸泪痕,嘴里出“呜呜”的凄厉叫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救……救命……”老妇人看到李承道师徒,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被无尽的恐惧取代,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李承道的衣角,却在距离他只有半尺的地方,突然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婉儿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老妇人。她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师父,没气了。而且……她的魂魄,不见了。”
“失魂症?”赵阳站起身,走到老妇人身边,仔细查看,“不是正常的失魂,是被强行抽离。你看她眉心,有一个细小的黑洞,那是魂魄被抽走的痕迹。”
李承道蹲下身,手指搭在老妇人的眉心,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传入体内。他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滴黑色的药液,涂抹在老妇人的眉心。
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老妇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便不再动弹。
“阴品牛耳枫汁液,混合了尸油,做的引。”李承道站起身,语气冰冷,“有人用牛耳枫的阴毒,配合邪术,抽取村民的魂魄。而且,这手法……很熟悉。”
“师父,你认识?”林婉儿警惕地看向四周。
“玄门叛徒,当年那个用百魂炼丹的杂碎。”李承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也来了。”
话音刚落,村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村民,拿着锄头、扁担,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呆滞,走路姿势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为的,是一个头花白的老者,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正是阴山村的村长。
“几位道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村长拱手作揖,脸上挂着标准的待客笑容,“听闻几位是游方高人,特来为村里驱驱邪。最近村里不太平,接连有村民失魂,还请道长们出手相助。”
李承道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村长。他能感觉到,在村长的身体深处,隐藏着一股与村民截然不同的、阴狠的气息。
“村长客气。”李承道淡淡开口,“我看村民们,似乎并不欢迎我们。”
村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指向地上的老妇人“这位王婆,就是第一个失魂的。她也是一时体虚,被阴邪侵体。道长,村里还有好几户人家都失了魂,还请你们务必救救他们。”
“体虚?”林婉儿冷笑一声,走到村长面前,指着地上的老妇人,“村长,你看她的手。她的皮肤,比寻常人要凉上好几度,而且指甲泛青,这是长期接触阴品牛耳枫的特征。再加上她眉心的黑洞,分明是被人强行抽魂。你说她体虚,是在骗我们,还是在骗你自己?”
村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神闪烁,不敢与李承道对视。
“这位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村长强作镇定,“我们阴山村世代靠山,山里的牛耳枫就是我们的神草,怎么会害人?几位道长初来乍到,莫要被表象蒙蔽。”
“神草?”赵阳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片晒干的牛耳枫叶片,与林婉儿手里的阴品牛耳枫放在一起对比,“村长,你看。这是普通的牛耳枫,叶背是淡绿色,汁液透明。而婉儿姐手里的,是阴地牛耳枫,叶背覆白粉,汁液是暗紫色,剧毒。你们村里,只种这种阴品牛耳枫吧?”
村长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玄爷一吼,全都撂倒。”
黑玄突然对着村长身后狂吠起来,露出尖利的牙齿。众人顺着黑玄的目光看去,只见村长身后,一个村民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猛地举起手中的扁担,朝着李承道砸了过来!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