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陈默重复了一遍。
“对,日常。”施耀辉说道,“你每天吃不吃饭,几点回家,累了能不能说累,怕了能不能说怕,对方说了小事你会不会听。这些东西看起来不重要,最后决定一个家能不能撑住。”
陈默的脑海里闪过昨晚苏清婉那桌菜,苏瑾萱说让他喝汤、吃菜、坐够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施耀辉的意思,施耀辉又说道“你总把婚姻想得太重,重到像一个政治承诺。”
“其实婚姻当然要有承诺,但不能只有承诺。只有承诺,没有日常,那就不是家,是一份长期责任书。”
陈默苦笑地说道“我昨晚也想到,婚姻是放松的家,不该只有小心翼翼的守护。”
“这话没错。”施耀辉点头,“但你还要再往下想。你为什么小心翼翼?”
“因为萱萱特殊。因为省长和苏阿姨护女心切。因为我自己也怕伤她。”陈默回应着。
“还有呢?”施耀辉又问。
陈默怔了一下,可他回答不上来。
施耀辉看着他,替他回答道“还有你怕失去。”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陈默心里。
施耀辉说道“你失去过。父母那边你亏欠过,林若曦那段婚姻你失败过,房君洁那段你以为她死了,后来又经历那么多。”
“你现在遇到苏瑾萱,遇到一个把你看得很重、很纯粹的姑娘,你一方面想保护她,一方面又怕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家。”
陈默没有否认,问道“师叔,那我该怎么办?”
施耀辉笑了一下后,说道“你问得像个刚入职的小干部,拿着材料问领导怎么批。”
陈默也跟着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淡。
施耀辉正色道“婚姻这件事,没人能替你批。常靖国不能,苏清婉不能,我也不能。你要自己想清楚三件事。”
陈默点头,认真地听着。
“第一,你爱的是这个人,还是她带给你的安宁和救赎。”
陈默一怔,这话倒是他第一次听到。
施耀辉继续说道“很多男人在风浪里走久了,会把一个女人的温柔当成港口。可港口不是人。”
“苏瑾萱不是让你停船的地方,她是一个会疼、会怕、会长大、也会有自己欲望和脾气的人。”
陈默低声说道“我知道她是人,不是局里的一环。”
“知道还不够,要在做决定时记得。”施耀辉说道,“第二,你能不能让她参与真实的你,而不是只让她看见你愿意给她看的那一面。”
陈默皱眉,不解地问道“真实的我?”
“对。”施耀辉说,“你在她面前总想做陈哥哥,做保护者,做那个永远能解决问题的人。”
“可婚姻里,不能一个人永远强,一个人永远被保护。”
“她如果一辈子只看见你的背影,最后不是崇拜你,就是怨你。”
这句话让陈默想起昨晚苏瑾萱说的那句你以后要告诉我,不要把我安排好了,才让我知道。
他沉默了,这些话,他知道,他只有在施耀辉这里才听得到。
“第三呢?”陈默急切地问。
“第三,你要给边界。”施耀辉说道,“爱情可以亲密,婚姻必须有边界。”
“你的工作有保密要求,你的案子有纪律红线,你的家庭也有情感底线。”
“哪些事能让她知道,哪些事不能让她知道,哪些风险能让她承担,哪些风险绝不能把她带进去,你要提前想好。”
陈默点头,心里堵的一块,在慢慢地松动。
施耀辉看着陈默,又说道“这一次你用她掩护进京,就是边界模糊了。”
陈默低声道“是。”
“但也别把自己判得太重。”施耀辉说道,“你不是拿她当诱饵,也不是把她推出去挡刀。你做了一个在特殊情况下能说得通的选择。”
“问题不在于你做了这一次选择,问题在于你要不要从这次选择里学会规矩。”
陈默抬头问道“什么规矩?”
“以后凡是牵涉她的人身安全、名誉和家庭关系,你不能一个人替她决定。”施耀辉一字一句说道,“你可以分析,可以建议,可以保护,但不能把她的愿意,当成你方案的一部分。”
陈默心头一震,这话和苏清婉昨晚说的意思一样,但施耀辉说得更像一条纪律。
“我记住。”陈默说道。
施耀辉嗯了一声“再说事业。”
陈默没有插话。
“你的事业,现在走到了很关键的位置。”施耀辉说道,“长航局这件事如果办成,你会被更多人看见。可被看见不是只有好处。越往上走,越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陈默问道。
“不要把每一场仗都打成生死战。”施耀辉淡淡地说着。
陈默怔住了,施耀辉看着他“你这个人,有一股狠劲。凉州也好,商务部也好,长航局也好,你一旦认准对方是坏的,就会把所有资源压上去,打到对方没有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