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好吗?”陈默问。
“对恶人当然好。”施耀辉说道,“可治理不是只靠打恶人。事业往上走,最难的不是破案,也不是抓人,是让一个地方、一个系统在你打完之后还能运转。”
陈默想起自己在不同岗位上的经历,凉州华鼎倒了以后,要供水、安置、产业接续。
商务部清洗方致远班底以后,要重新建立市场秩序。
长航局打掉三江联盟以后,也要让长江航运不能停。
施耀辉说道“你以后遇到的局,会越来越大。你不能只想着把桌子掀了,还要知道掀完之后谁来收拾,怎么收拾,老百姓的饭碗会不会碎一地。”
陈默点头应道“方正邦也提醒我,别急。”
“他提醒的是办案节奏,我提醒的是政治节奏。”施耀辉说道,“你要记住,事业不是爽一口气。”
“真正的事业,是你走了以后,那个地方还因为你留下的制度少一点黑暗。”
这句话很重,陈默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施耀辉又说道“至于爱情。”
陈默抬头,这两个字从施耀辉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不适应。
施耀辉看出他的反应,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我这个年纪的人就不懂爱情?”
“没有。”陈默赶紧说道。
“爱情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施耀辉靠回椅背,“它不是牺牲比赛。”
陈默现这位师叔,怎么啥都懂啊。
施耀辉说道“你别总觉得谁为你付出多,谁就更值得你爱。”
“蓝凌龙为你付出不少,房君洁为你付出过,苏瑾萱也为你付出。可爱情不是按贡献计分。”
“你要分清楚感恩、亏欠、责任、怜惜和爱。”施耀辉说道,“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最容易出事。”
陈默想到了蓝凌龙昨晚那句“我不行”。
他当时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会让蓝凌龙无处可退。
施耀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小蓝那丫头,我见过。她是个重情义的人,也是个能把自己放在最后的人。这样的人最容易让人心疼。”
陈默没有说话。
“但心疼不是爱情。”施耀辉说道,“你要是真把心疼当爱情,对她不公平,对苏瑾萱也不公平,对你自己更不公平。”
陈默低声道“我明白。我和小蓝是兄妹。”
“这句话你要让她也能安心相信。”施耀辉说道,“不是靠嘴说,是靠你的分寸。你不能一边把她当妹妹,一边什么危险、什么难受都往她那里放。妹妹也会累。”
陈默想起蓝凌龙昨晚红着眼说“守着萱萱很辛苦”。
他忽然觉得,施耀辉把话说到了骨头上。
“爱情不是让所有人围着你的位置转。”施耀辉说道,“爱情是你选了一个人以后,要让其他人也有退路,有尊严,有自己的日子。”
陈默慢慢点头。
施耀辉看着他“苏瑾萱那边,你要真想走下去,就别只做她的英雄。”
“英雄这个东西,看着光鲜,过日子很累。”
“那做什么?”陈默问道。
“做丈夫。”施耀辉说道。
这两个字让陈默心头一沉,施耀辉的声音缓下来“丈夫不是事事都强,丈夫是知道什么时候把门关上,承认自己也累。”
“也是知道什么时候打开门,让对方走进来,而不是把她永远护在门外。”
陈默脑海里又浮现苏瑾萱昨晚湿漉漉的眼睛,她说我现在可以听懂很多事了。
施耀辉说道“当然,她还年轻。她的成长也需要时间。你不能因为她说愿意,就把所有重量都放给她。”
“你要做的是一点一点告诉她真实世界的样子,让她有能力站在你身边,而不是突然把她拉到风口。”
陈默低声说道“我以前总想等她再成熟一点。”
“等是对的,但不能只等。”施耀辉说,“你要教她,也要听她。她不是常靖国的女儿这个身份,不是苏清婉的掌上明珠,也不是你需要守护的苏丫头。她先是苏瑾萱。”
陈默心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苏瑾萱,独立的个体。
不是棋局里的掩护,不是陈默的牵挂,不是常靖国和苏清婉的软肋。
她是她自己,陈默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来,对施耀辉深深鞠了一躬。
施耀辉皱眉地说道“又来这一套?”
“师叔,这一躬不是谢您帮我办案。”陈默说道,“是谢您把我骂醒。”
“我骂你了吗?”施耀辉笑道。
“没有。”陈默笑了笑,“但比骂还重。”
施耀辉也笑了一下,摆摆手说道“坐下。别动不动鞠躬,你现在也是正厅级干部,让外面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陈默坐回去施耀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写了几行字,推到陈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