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耀辉看出来了,陈默有心事。
“方正邦收了材料,你该松一口气。”施耀辉说道,“可你坐在这里,茶都喝不出味道。小陈,你不是因为案子回来找我的。”
陈默握着茶杯,没有马上说话。
施耀辉也不催,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车流声很远,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驶过,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过了半晌,陈默才说道“师叔,我这次进京,用了萱萱做掩护。”
施耀辉没有意外,淡淡地说道“继续。”
陈默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我带她回京城,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她安全。江南那边反扑太快,她留在长航局附近,容易被人盯上。”
“另一方面,我也确实利用她,把我的进京行程伪装成送她回家。”
施耀辉问道“你岳父知道?”
“知道。”陈默说道,“他同意了,但他不舒服。苏阿姨也不舒服。”
“苏清婉跟你说了?”施耀辉又问了一句。
“她昨晚在饭桌上说了。她说常书记讲,我这一步,是利用了萱萱。”陈默停了一下,“我认。”
施耀辉看着他,目光平静。
陈默继续说道“萱萱不怪我。她还替我解释,说她是自愿回京城的,说我没有骗她。可就是因为她不怪我,我心里更过不去。”
“你过不去什么?”施耀辉问。
陈默想了想应道“我怕自己习惯这种利用。”
这句话让施耀辉的眼神动了一下。
“习惯她理解我,习惯她配合我,习惯她愿意站在我这边。”陈默声音低下来,“我也怕自己以后在更大的局里,再把身边人的愿意,当成理所当然。”
施耀辉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还有呢?”
“还有小蓝。”陈默说,“她昨晚来找我,第一次说,守着萱萱很辛苦。”
施耀辉一怔,蓝姑娘可是从来不叫苦,不叫累的姑娘。
“她以前从来不说辛苦。替我挡危险不说,受伤不说,帮我查案也不说。可她说守着萱萱辛苦。”
陈默抬头看向施耀辉说道“师叔,我忽然觉得,我这些年走得太快了。”
“事业一步一步往上走,案子一个接一个往前推,可我身边的人,好像都被我带进了越来越重的局里。”
施耀辉听完,把茶杯放回桌上。
“小陈,你这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权力的代价。”
陈默没有说话,可他却认为施耀辉说的这句话。
“以前你知道危险,知道斗争,知道有人会杀你、害你、构陷你。”施耀辉说道,“但你那时候更多想的是自己怎么扛,怎么破局,怎么不被人按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你身边有了爱你的人,有了你要成家的对象,有了把你当哥哥、当依靠的人。你每走一步,她们都会被牵动。”
陈默低声说道“所以我迷茫。”
“迷茫什么?”施耀辉问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过日子。”陈默说。
这句话说出来后,他自己都沉默了,他很少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在苏瑾萱面前,他不能说。
在苏清婉和常靖国面前,他更不能说。
在蓝凌龙面前,他说了也只会让那个姑娘更心疼。
可在施耀辉面前,他能说。
因为施耀辉不是他的领导,是陈默认定的长辈和亲情。
这位师叔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也见过他最莽的时候。施耀辉不会因为他一句软弱的话,就看轻他。
施耀辉看着陈默,半晌后说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段婚姻是怎么坏的吗?”
陈默身体一僵,施耀辉没有避开这个旧伤。
“林若曦那段,你当年觉得是她背叛你,是周朝阳欺负你,是你没权没势,被人踩到泥里。”施耀辉说道,“这些都没错。但还有一层,你后来应该也想明白了。”
陈默点头应道“那段婚姻里,我也没有把家经营好。”
“对。”施耀辉说道,“你那时候一门心思想做记者,想揭黑,想写出大新闻。”
“你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就默认家里人应该理解你。林若曦不是好妻子,可你也不是成熟的丈夫。”
陈默沉默了,这话不好听,但他认。
施耀辉继续说道“婚姻不是战友关系,也不是上下级关系。战友可以为共同目标忍受艰苦,上下级可以靠纪律和责任维持秩序。婚姻靠什么?”
陈默没有急着回答,施耀辉替他说了“靠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