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时,外面的风雪声一下子灌了进来。
扎西顿珠站在走廊里,脸色煞白,他看见陈默出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低地说道:“把今天的会议纪要要一份,特别是赵远山那份补充说明,一字不落地要。”
扎西顿珠怔住,陈默已经往前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卡朗被暴风雪压得一片模糊。
巴桑扎西这一刀,终于落了下来。
陈默被停职了,而赵远山,也终于借着政协委员和矿业老总的身份,把影响力重新压回了卡朗!
可巴桑扎西不知道的是,陈默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心反而彻底静了下来。
刀落下来,最怕的不是疼,最怕的是不知道刀会从哪里落。现在,刀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眼前,反倒有了拆刀的办法。
陈默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透了。
风雪拍打着窗户,像有人在外面一下一下敲玻璃。宿舍楼下,多了两辆没有熄火的越野车,车灯关着,动机却在低低震动。
扎西顿珠跟在陈默身后,低声说道:“市长,楼下有人。”
“我知道。”陈默没有回头,只把钥匙插进门锁。
“从现在开始,不要说多余的话。能写的写在纸上,不能写的,就当不知道。”陈默叮嘱着这位被他拉到身边的秘书。
扎西顿珠心里一紧,他现在是全心全意跟着陈默,连洛桑次仁也不再找他交代任何一件事了。
当陈默宿舍的门打开时,屋里冷得像冰窖,暖气停了,桌上的座机也没有声音。
陈默走过去拿起听筒,听了一下,又放下。
“他们动作很快。”扎西顿珠压低声音说道。
陈默应道:“动作快,说明他们心虚。”
扎西顿珠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陈默把会议材料放到桌面上,又把那份停职决定压在最上面。
“会议纪要、赵远山的补充说明、常委表决记录,都要拿到。”陈默说道。
扎西顿珠点头应道:“我明天一早就去要。”
陈默看向窗外,淡淡说道:“还有楼下这些人,也要记住,他们会盯住所有来看我的人。”
扎西顿珠说道:“那是不是应该让大家别来了?”
“不。”陈默看着窗外,“让他们来。”
扎西顿珠愣住了,陈默接着说道:“巴桑扎西想知道我还有几个人,那就让他看见。”
“他看见得越多,越会急。越急,越容易调人、调车、调手续。只要动,就会留下痕迹。”
正说着,门外这时传来敲门声,不重,却很稳。
扎西顿珠走过去开门,门一开,风雪跟着卷了进来。
站在门口的人,是扎西县县长格桑平措。
他身上的藏袍外面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肩膀和头上全是雪,眉毛上都挂了一层白霜。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包口用麻绳扎得很紧。
“陈市长。”格桑平措进门后,没有寒暄,只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我从扎西县赶过来的,路上有两处雪堵,绕了牧道。”
陈默心一暖,没想到格桑平措会在第一时间赶来看他。
陈默看着格桑平措说道:“楼下有人盯着。”
“看见了。”格桑平措说道,“公安局的车,车牌遮了一半,但司机我认识,是索朗旺杰的人。”
扎西顿珠脸色一变,格桑平措却很平静,解开帆布包,里面不是材料。
是两台小型电暖器,一卷电线,还有一份盖着扎西县政府办公室印章的临时设备借调单。
“我来给陈市长送取暖设备。”格桑平措说道,“手续齐全。”
陈默笑了一下,说道:“你倒是学得快。”
“跟您学的。”格桑平措说道,“没有手续的好心,会被他们说成串联;有手续的设备借调,他们只能登记。”
扎西顿珠立刻把借调单接过去,放进文件袋。
陈默没有急着看电暖器,而是问道:“你这么晚过来,巴桑扎西会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格桑平措说道,“从扎西县出来不到二十分钟,后面就跟了一辆车。”
陈默看着格桑平措问道:“怕吗?”
格桑平措沉默了一下后,诚实地说道:“怕。”
他说得很坦白,“但我更怕明年开春,贡措湖边的牧民还拿不到钱,矿车还从他们草场上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