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终于明白,巴桑扎西昨夜那句“还有几个人敢陪你疯”是什么意思。
不是吓唬,是算准了每个人身上都有软处。
这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
洛桑次仁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件。
“巴桑书记,赵远山同志从雪域来的补充说明。”
陈默一怔,巴桑扎西伸手接过,看完后,他把传真件放到桌上。
“赵远山同志已经在雪域与相关方面取得联系,根据补充说明,洛桑次旦抵达雪域后,没有按干部外出规定向驻地联络处报备,也没有接受卡朗市委电话询问。”
“与他接触的一名人员身份复杂,曾长期参与矿区维权信息收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身份复杂,矿区维权,敏感材料,这些词一旦摆在常委会上,就不是简单的工作分歧。
陈默冷声说道:“赵远山人在雪域,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巴桑扎西说道:“所以要核查。”
“核查可以。”陈默盯着巴桑扎西说道:“但不能拿未经核实的东西先定我的责任。”
“陈默同志,你错了。”巴桑扎西的语气终于变硬,“现在不是定你的纪律责任,是采取组织措施,防止风险扩大。”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组织部长德吉曲珍。
德吉曲珍早就等着这一刻,她打开笔记本,声音不大,却很快:“从组织原则看,陈默同志近期工作冲劲很足,但确实存在未经充分沟通、越级推动敏感事项、用人过于冒进的问题。”
“当前封山期稳定压倒一切,暂时调整分工,符合组织对干部负责、对大局负责的要求。”
纪委书记索朗平措也开口说道:“我同意成立专项核查组,在核查期间,为保证调查不受干扰,相关同志暂时回避,是常规做法。”
尼玛坚参低着头,没有立刻说话。
陈默看着他,尼玛坚参放在桌面上的手抖了一下,最后,他低声说道:“我同意成立核查组,至于分工调整,建议表述为临时回避相关敏感事项,不作纪律处分性质认定。”
这已经是尼玛坚参能为陈默争取的最后一点余地,陈默明白。
巴桑扎西要的是结果,现在结果让他满意。
“可以。”巴桑扎西说道,“就按尼玛同志的意见,不作纪律处分性质认定,属于临时组织调整。”
陈默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说道:“巴桑书记,准备得很充分。”
巴桑扎西看着陈默应道:“市委做任何决定,都要慎重。”
“慎重到赵远山人在雪域,补充说明能准时送进会议室。”陈默冷声说道。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呼吸都紧了一下,巴桑扎西的目光彻底冷下来,说道:“陈默同志,你可以保留意见。”
“我当然保留。”陈默说道,“我不同意这项决定,也不认可赵远山这份未经核实的说明。”
“记录在案。”巴桑扎西说道,然后,他看向众人,说道:“现在表决。”
一个一个手举了起来,德吉曲珍举手,索朗平措举手。
宣传部长举手,统战部长举手。
尼玛坚参犹豫了两秒,也举了手。
丹增旺堆没有举,陈默当然也没有举。
巴桑扎西最后举起自己的手,说道:“通过。”
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像有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到了桌面上。
巴桑扎西合上笔记本,声音恢复了平静。
“市委决定,自即日起,陈默同志暂停主持市政府相关日常工作,配合专项核查组调查。”
“核查期间,市政府工作由丹增旺堆同志临时协助主持。”
“赵远山同志以政协委员和雪域矿业负责人身份,向专项核查组提交相关情况说明,不参与政府内部材料流转和会务协调。”
陈默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冷了下来,巴桑扎西不仅停了他的职,还把赵远山递来的政协委员反映材料,变成了压住他的组织理由。
这才是真正的反击,把陈默从桌面上按下去,再让赵远山以“政协委员反映问题”的名义,把那些已经露头的线重新缠回去。
丹增旺堆脸色难看地说道:“巴桑书记,赵远山同志现在人在雪域。”
“封山前可以回来。”巴桑扎西淡淡说道,“回不来,也可以远程协调。特殊时期,特殊办法。”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慢慢合上自己的文件夹,把三份材料一份一份收好。
巴桑扎西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压抑了一夜的胜意。
“陈默同志,希望你理解市委决定。”
陈默站起身,椅脚擦过地面,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我理解。”他说,“我也会记住。”
说完,陈默转身离开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