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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大展拳脚20（第1页）

三个月后，陈大柱去县医院拍了片子。片子出来，骨头愈合得不错，虽然有点歪，但不影响走路。

吴医生看了片子，说道：“六成把握，赌赢了。你运气好。”

陈大柱回应道：“不是运气好，是白院长和吴医生胆子大，技术好，要是没有你们，我这条腿可就废了，你们真是活菩萨呀，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吴医生没说话，把片子帮陈大柱收好，对陈大柱说道：“你回去告诉那个白院长，让他好好干。董家埂卫生院，缺他这样的人。”

陈大柱回去，把这话转告给白树清。白树清听了，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但陈大柱的事，只是开始。真正让白树清感到无力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十二月初，天冷得滴水成冰。董家埂村有个五岁的娃娃，叫小石头，连着三天高烧不退，咳嗽，喘得厉害。他妈抱着他跑到卫生院，白树清一听肺部，湿啰音明显，再一看嘴唇发紫，心里咯噔一下。

“重症肺炎，可能还有心衰。”白树清对小刘说了一句，随即自言自语道：“咱们卫生院没有氧气，没有心电监护，没有强心药。青霉素有，但压不住这个。”

小刘急了，问道：“那怎么办？送县医院？”

白树清坚定道：“送。但路上得走两个小时，天这么冷，他这情况，路上颠一下，可能就没了。”

小刘红了眼眶，说道：“那也得送啊，总不能看着孩子死在这儿。”

白树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送。但得先给他打一针青霉素，再灌一剂中药，稳住心脉，路上能撑多久算多久。”

白树清转身进了药房，抓了五味药，急煎了一碗，给孩子灌下去。又给孩子做了皮试，打了一针青霉素，然后用棉被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抱起孩子，对小石头妈说道：“走，送县医院。”

那天下午，白树清抱着小石头，小刘和小石头的妈跟在后面，跑了两小时，到了县医院。

天冷，风刮得脸生疼，白树清把棉袄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到了县医院，他虽然浑身冻得发抖，但怀里的孩子是暖的。

急诊医生一看，说道：“重症肺炎合并心衰，得进抢救室。但咱们的呼吸机坏了，只能用简易氧气袋顶着。”

白树清看着小石头躺在抢救床上，小脸惨白，嘴唇发紫，胸口一起一伏，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双手，能接骨头，能治咳嗽，能开药方，但在这台坏了的呼吸机面前，什么都做不了。

抢救室里的医生护士忙了一夜，用简易氧气袋手动加压，轮流捏着气囊，给小石头供氧。白树清也站在旁边，捏了一个多小时，手酸得发抖，但不敢停。他怕一停，孩子就没了。

天亮的时候，小石头的呼吸终于平稳了。医生说道：“你们再晚来几个小时，这孩子就没了，好在及时，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白树清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小石头睡着了，小脸慢慢有了血色。他没说话，转身走出医院，蹲在台阶上。

小刘跟出来，看见白树清蹲在台阶上，问道：“白院长，孩子救过来了。”

白树清笑说道：“救过来了。但要是咱们卫生院有氧气，有呼吸机，有强心药，这孩子就不用跑两个小时来县医院。路上要是颠一下，或者县医院的呼吸机也坏了，这孩子就没了。”

小刘没说话。

白树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似乎做了什么决定，坚定的目光，咬牙道：“咱们得想办法，让卫生院有点家底。不能每次都靠两条腿跑两个小时，不能每次都赌县医院的机器没坏。”

陈大柱的腿接上了，小石头的命保住了。但这两件事，像两根刺，扎在白树清心里，拔不出来。

他坐在诊室里，翻着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到半夜。手册翻烂了边角，纸页发黄发脆，像一片片干枯的秋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蓝墨水的、黑墨水的、铅笔的，层层叠叠，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记得每一行字是在什么情形下写下的。批注治不了骨折，也救不了重症肺炎。他合上书，盯着墙上的那台旧氧气瓶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台阶上，抽了一根烟。烟是赵德胜走之前留给他的，说“白院长，你累的时候抽一根，提神”。他平时不抽，但这天晚上，他抽了。

烟抽完，白树清做了两个决定。

第二天晨会，白树清站在会议室前面，开门见山的说道：“陈大柱和小石头的事，大家都看见了。咱们卫生院，设备缺，技术也缺。设备的事，急不来。但技术的事，不能再等了。我提两条路，大家讨论。”

白树清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条，叫‘派出去’。咱们选拔有基础、有潜力的年轻人，到县医院、县中医院、成都的大医院去进修学习。学外科的，学骨科的，学麻醉的，学护理的，学检验的。学回来，就是咱们自己的技术骨干。第二条，叫‘请进来’。以后遇到手术难题，咱们自身条件不能胜任的，就专程去请县人民医院、县中医院、成都第三人民医院的专家教授，来咱们卫生院为患者施行手术。咱们出不起大钱，但咱们可以出诚意，出学习的态度。专家来做手术，咱们的人就在旁边看、在旁边学，一台手术学一点，十台手术就学出一套本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汽在冷空气里升腾、散开，像一团团无言的叹息。

赵德胜先开口了，皱眉问道：“白院长，派出去进修，得花钱。请专家来，也得花钱。咱们账上那点钱，够吗？”

白树清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如今咱们医院的名声已经好起来了，工资也都发得起，那咱们就继续好好发展，人，你们得给我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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