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想了想,说道:“要是真能派人出去学,我想学骨科。陈大柱那条腿,要是咱们自己能做,就不用大冬天抬着人跑三十里路了。那天在雪地里走,我抬着担架,手冻得没知觉,心里一直在想,要是咱们自己能做手术,何至于让病人遭这个罪。”
白树清点头,夸赞道:“好。德胜,你算一个。”
小刘也举手了,说道:“白院长,我想学急救护理。小石头那天,要是咱们有人会心肺复苏,路上就能给他做,不至于到了县医院才抢救。我抱着他跑的时候,他喘得跟小猫似的,我一路都在想,要是我的手能再快一点,再准一点,他是不是就能少受点罪。”
白树清点头道:“你也算一个。”
刘医生想了想,说道:“我想学麻醉。没有麻醉师,好多手术做不了。我要是学会了,以后咱们卫生院做手术,就不用干等着县医院派人来了。周医生来咱们这儿做手术那天,我看他打麻药、调剂量、盯着病人的反应,一步都不敢分神。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个活,我得学会。”
白树清说道:“好。你也算一个。”
老王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白树清看了他一眼,主动问道:“老王,你呢?”
老王搓了搓手,推辞着笑说道:“白院长,我年纪大了,学不了技术了。但我可以管好药房,把药品备齐,把账目理清。你们学技术,我管后勤,咱们各干各的。陈大柱那天,要是咱们药房备着强心药,小石头路上就能先打一针,不至于到了县医院才抢救。”
白树清沉默两息后,也赞同点头道:“也是,老王,后勤也是大事。药房管不好,手术做得再好,没药也是白搭。”
散会后,白树清把名单收好,第二天就去了县里。
白树清先找县卫生局,磨了半天嘴皮子。县卫生局的领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陈,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推脱道:“白院长,你们卫生院的情况我知道,但全县十几个乡镇卫生院,都缺人、缺钱、缺设备,都来找我们要名额。你让我怎么办?”
白树清只是坚定的说道:“我不要多的,就要两个名额。一个外科,一个骨科。我们的人学成回来,能独立做手术,以后县医院的压力也小一些。这是双赢的事。”
陈领导想了想,后说道:“行。县医院外科一个名额,县中医院骨科一个名额。学费减半,住宿你们自己解决。”
白树清笑说道:“行。减半我也认。”
随后白树清又去找县医院的院长。县医院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孙,在县医院干了三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他听了白树清的来意,靠在椅背上,说道:“白院长,你们卫生院派人来进修,我欢迎。但进修不是白进修,得有人带。我们外科现在也缺人,主任病休了,新来的医生还没到位,谁带你们的人?”
白树清说道:“不用专门带。你们做手术的时候,让我们的人在旁边看,打下手,递器械,跑腿都行。他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孙院长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便宜,笑说道:“你倒是不挑。”
白树清回应道:“不挑。只要能学到东西,干什么都行。”
孙院长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行。人送来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儿忙起来的时候,你们的人可得当苦力用。”
白树清应承道:“当苦力也行。只要让他看手术。”
孙院长没再说什么,在进修申请表上签了字。白树清拿着那张表,像拿着一个宝贝,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随后白树清又跑了一趟成都,找到第三人民医院的一个老同学张河,张河现在是三医院的外科副主任。白树清在成都汽车站下了车,走了四十分钟,到了三医院,在门诊楼找到张河。
张河正在写病历,看见白树清,愣了一下,诧异的说道:“白树清?你怎么来了?”
白树清在张河对面坐下,把陈大柱和小石头的事说了。张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进修名额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但你们卫生院离成都这么远,来回路费、食宿,都是钱。你一个乡镇卫生院,扛得住吗?”
白树清说道:“扛得住。人去了,学本事,回来就是咱们自己的。这笔账,划算。”
张河看了他一眼,笑说道:“你还是当年那个白树清。行,我帮你争取。”
白树清站起来,笑道:“张河谢了。”
张河笑道:“谢什么。当年在卫校,我解剖课挂科,是你帮我补的课。那份人情,我一直记着。”
白树清说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张河说道:“人情不分多少年前。”
白树清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张河叫住他:“白树清,你等一下。”
白树清回头。张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递给他:“这是五百块钱,算我个人赞助你们卫生院的。你拿回去,给进修的人当路费。”
白树清看着那叠钱,没接,只笑道:“张河好意心领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几番推脱,白树清还是那个白树清。
走出门诊楼,白树清站在三医院的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生,忽然觉得,这世界上的好医生,不止他一个。
回到卫生院,白树清把进修的事定了下来,赵德胜去县中医院学骨科,刘医生去县医院学麻醉,小刘去县医院学急救护理。三个人,分批走,第一批先去两个,留一个在家看门诊,轮着来。
赵德胜走的那天,白树清送他到村口。天刚蒙蒙亮,田埂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草腥味。赵德胜背着行李,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院,说道:“白院长,我学成回来,咱们卫生院就能自己做骨科手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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