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通古至临安,提出要求,须由宋高宗待以客礼,方宣布国书。
秦檜怀疑国书中有册封之语,劝宋高宗屈己听受。
宋高宗皇帝说道:“朕嗣太祖、太宗基业,岂可受金人封册?”
初意原有一隙之明。
秦檜亦语塞。
嗣由勾龙如渊想了一法,擬与金使婉商,将金国来书纳入禁中,免得宣布。
给事中楼炤复举古人谅阴三年事,推秦檜摄行塚宰,诣馆受封。
秦檜依计而行。
通古尚欲百官备礼,秦檜乃使省吏朝服至馆,引金使纳书禁中,方模模糊糊地混了过去。掩耳盗铃。
秦檜又令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曾开,草答国书,体制与藩属相似。曾开不肯起草,秦檜婉语道:“主上虚执政待君,君尽可擬草。”
曾开答道:“开只知有义,不知有利,敢问我朝对待金人,果用何礼?”
秦檜语道:“如高丽待遇本朝。”
曾开正色道:“主上以盛德当大位,公应强兵富国,尊主庇民,奈何忍耻若此?”真是无耻。
秦檜勃然怒道:“圣意已定,还有何言!公自取盛名而去。檜但欲息境安民,他非所计。”
曾开始终不肯草詔,自请罢职,且与同僚张燾、晏敦复、魏矼、李弥逊、尹焞、梁汝嘉、楼炤、苏符、薛徽言,御史方廷实,馆职胡珵、朱鬆、张扩、凌景、夏常明、范如珪、冯时中、许忻、赵雍等,联名具疏,极言不可和。
又有枢密院编修胡銓,且请朝廷斩王伦、秦檜、孙近等,语尤激烈,时人称为名言。
连金人都出千金买此文稿,真是南宋史上一篇大文章。
疏中有云:
臣谨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
顷缘宰相无识,举以使虏,专务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
今者无故诱致虏使,以招諭江南为名,是欲刘豫我也。
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一旦豺狼致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
商鉴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
夫天下者,陛下之天下也。
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
奈何以祖宗之天下为金虏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虏藩臣之位?
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汙夷狄,
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宰执尽为陪臣,
天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
夫三尺童子,至无识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
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大国,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耶?
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
然而卒无一验,则虏之情偽已可知矣。
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惜,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
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
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姦邪济之,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
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复伸,国势凌夷,不可复振,可谓痛哭长太息矣。
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忍北面称臣,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士卒思奋,只如顷者,丑虏陆梁,偽豫入寇,
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较之往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
倘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岂遽出虏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
三军之士,不战而气已索。
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天下大势有所不可也。
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檜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檜不能致君如唐虞,
而欲导陛下为石晋,孙近傅会檜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不敢可否,
檜曰虏可和,近亦曰可和,檜曰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参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諫侍从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臣窃谓秦檜、孙近亦可斩也。
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檜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羈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寧能处小朝廷而求活耶?冒死瀆陈,伏维垂鉴。
秦檜看到此奏疏,能不触目惊心,倍增忿恨?
秦檜当下向朝廷弹劾胡銓狂妄凶悖,鼓眾劫持,应置重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