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他们还没走到萧家大宅的门口,萧远山就已经迎了出来。老爹站在大宅门口的石阶上,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袍,头梳得整整齐齐。他看到萧夜浑身狼狈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动情的话,只是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让人烧了热水,饭菜也备着了。”
萧夜走进门,跨过门槛的时候,听到身后萧远山低声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
声音很轻,轻到萧夜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里走。
热水,饭菜,干净的床。
这些平时最普通不过的东西,在经历了北原的荒凉、黑塔的诡异、冰封神殿的生死之后,变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萧夜洗了很久,把北原的灰尘和邪气从皮肤上洗掉,把这一路上的疲惫泡进热水里。水温从烫变成温,从温变成凉,他不想出来。但最后还是一咬牙爬了出来,穿上干净的衣袍,把寒渊剑重新背好。
碎空梭放在桌上,灰白色的梭身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萧夜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小羽脚底的血泡,不知道处理了没有。
他拿起碎空梭,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
桃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幅炭笔写。
小羽坐在树下的石凳上,赤着脚,脚底的血泡已经被挑破了,用干净的布条缠着。凌雪蹲在旁边,正在给他上药。药膏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开,清清凉凉的,有些呛鼻。
唐磊靠在廊柱上,冥渊剑抱在怀里,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萧夜走过去,把碎空梭放在石桌上,然后在小羽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四个人,一张石桌,一棵桃树。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像四条从同一个点出、走向不同方向的路。
但这些路最终又回到了同一个点。
“凌雪。”萧夜说。
“嗯?”
“明天开始做事。”
“知道。”
“唐磊。”
“嗯。”
“明天开始养伤。”
“……”
“听到没有?”
“……听到了。”
“小羽。”
小羽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白,棕色的眼睛里映着碎空梭灰白色的光影。
“明天开始,重新学走路。”
小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
萧夜站起来,拿起碎空梭,走向自己的房间。
身后,桃花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没有风。
是月光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