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连连点头,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公子,我们听到一个说法——说东域出了一个人,叫什么……萧夜?说他能治那个黑东西?这是真的假的?”
萧夜还没来得及回答,凌雪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真的。”唐磊替萧夜回答了。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肯定,“他就在你们面前。”
老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张着嘴,看了萧夜好几秒,然后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萧夜伸手扶住他,老人的力气大得出奇,或者说萧夜现在的力气小得出奇——两个人僵持了一下,老人最终还是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官道的硬土上,出闷响。
“萧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们!”老人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身后那些难民也纷纷停下脚步,有的茫然的看过来,有的听说了什么,也开始往回走。人群在官道上越聚越多,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挤不进来就踮着脚往里看。
萧夜站在人群中间,浑身湿透的衣服还没干透,头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寒渊剑背在身后,剑鞘上的冰纹在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他看着眼前这些脸——黑的、黄的、瘦的、脏的、年轻的、年老的。他们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了黑塔中那个“小羽”说的话——你心里最深处,其实知道一件事。
他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但此刻他站在这群人中间,听着他们的哭声和喊声,他觉得那个“最深处”的东西好像比之前浅了一些。不是消失了,而是被这些人的声音往上推了推,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它。
那个东西的形状,大概就是——责任。
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长出来的。
“我会的。”萧夜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我会的。但你们不能跪在这里。起来,带着大家继续往南走。到了东域,找到寒渊城,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安排你们的。”
老人站起来,用手背擦着眼睛。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到牛车上坐下。队伍重新开始移动,经过萧夜身边的时候,有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被母亲拉着往前走。
难民队伍渐渐远去。
官道上恢复了安静。
唐磊靠着冥渊剑,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哥,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我都有点感动了。”
“少来。”萧夜继续往前走。
小羽走在最后面。他刚才一直在看那些难民——看他们哭,看他们跪,看他们站起来,看他们被推着往前走。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寒渊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碎片一样的,没有前因后果的记忆——幽影阁的刑房里,有人跪在他面前求饶。他没有心软,甚至没有任何感觉。那些人求饶的样子,和刚才那个跪在萧夜面前的老人,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小羽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东域的地界到了。
官道两旁的景色开始变化——从灰白色的荒原变成了带着一丝绿意的旷野。这里的草还没有完全枯死,远处的山丘上还能看到几棵松树。空气里腐臭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枯草混合的气味,不好闻,但让人安心。
萧夜深深吸了一口气。
“凌雪,到了寒渊城之后,有几件事要你去做。”他开始分配任务,“第一,整理一份东域可用的灵脉分布图,标出哪些已经污染、哪些正在污染、哪些还干净。第二,联系周阵法师,让他给出一个灵脉净化的优先级方案。第三——”
“第三,给你自己放一天假。”凌雪接过话,“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衣服湿的,头乱的,脸色白的像鬼。唐磊和小羽比你更惨。你这个状态回去,你爹看了会心疼,陈玄看了会觉得寒渊盟要完。”
萧夜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那……先回城,休整一天,然后再做事。”他说。
唐磊在后面闷声笑了出来。
“哥,你终于学会听人劝了。”
“闭嘴,走路。”
太阳偏西的时候,寒渊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灰色的城墙,灰瓦的屋顶,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一切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不同。但萧夜知道,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块砖,每一粒土,都和他有了某种联系。不是因为他救了谁,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而是因为——
他决定把这里当成家。
城门越来越近。
守卫看到萧夜,愣了一下,然后大喊起来:“萧公子回来了!萧公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