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跪在屋脊上,低着头。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肩膀在月光中微微抖。她握着银杵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她没有回答悟空的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那个光头在幻术里问她——不对,是她问那个光头:既然你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在市里待那么久。他说:因为确实挺舒服的。
舒服。
她活了那么久——在广寒宫捣了一千年的药,十八年前挨了素娥一掌,下界之后又在这皇宫里当了大半年的假公主——她从来没有过。捣药是规矩,报复是执念,假扮公主是任务。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原因,都有目的,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但没有一件是舒服的。
她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透过层层屋檐,她看到了那扇破碎的窗户。窗户边站着一个光头的身影,正仰头看着夜空。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她站起身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刚才那一棒虽然只是擦肩而过,但金箍棒的分量不是闹着玩的,她的内息已经有些不稳了。她握着银杵,重新飞上夜空,与悟空对峙。
悟空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妖怪的斗志变了。刚才她还有三分犹疑,现在她身上那点犹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坚定。
你还想打?悟空问。
公主点了点头: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他。问完了,再打。
悟空愣了一下:问谁。
你师父。
悟空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火眼金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她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妖气翻涌,没有杀气腾腾,就是一个想问问题的人。
他让开了半步。
公主落在皇宫的庭院中,朝着那扇破碎的窗户走去。她走到窗边,隔着窗户看着里面的琦玉。
琦玉也看着她。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银色的分界线。
公主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你——那个幻术里的市——是你家那边的吗。
琦玉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吧。
公主又问:你很喜欢那里。
琦玉说:还行。东西便宜,路也好走。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那个她最想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琦玉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因为那里没有我要做的事。
公主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事。
琦玉说:取经。打完该打的架,做完该做的事,再回去。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没有别的问题了,就让开吧。我徒弟还等着打完这场架睡觉呢。
公主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是她惯常的那种自恋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她握紧银杵,转过身,重新面向夜空中的悟空。
问完了。她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