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玉站在Z市的街道上,手里提着购物袋。
阳光很好。风很轻。街道很安静。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但他知道——这里是假的。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市是对的,鸡蛋是对的,打折是对的,阳光是对的。但就是不对。他站在这里,脚下踩着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不在Z市。
那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世界开始碎裂。
不是从他手中开始的——是从他脚下开始的。他脚下的柏油路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细细的,像蛛丝一样,从他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裂纹穿过人行道,爬上街道两旁的房屋,爬上那些熟悉的招牌,爬上头顶的天空。咔——咔——咔——裂纹在扩散,在蔓延,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正在被从中心砸碎。
碎片剥落了。先是一片一片,然后是成片成片。街道、房屋、天空、阳光——所有的一切像玻璃一样碎裂,碎片在空气中翻转,化作银色的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购物袋消失了。鸡蛋、咖喱、牛肉——全都化作了银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他回到了洞房。
红烛还在燃烧。烛火在银色的光芒退去后重新亮起,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手边是那杯没有喝的酒。一切都和片刻之前一样——仿佛刚才的Z市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公主站在窗边,看着他。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那种不笑的消失,而是像面具被人打碎了一样,整张脸上只剩下一种真实的情绪。震惊。
她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自恋和轻浮,带着一种从未流露过的、几乎是茫然的感觉:不可能。
她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了:不可能。这个幻术是我创造过的最完美的。里面的每一粒灰尘都是我亲手布置的。你怎么可能自己走出来。
琦玉没有回答。
公主继续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那个世界不好吗。没有妖怪,没有取经,没有打架。你在那里只需要逛市,买菜,回家。我看到了你在那里的样子——你买了鸡蛋,买了咖喱,买了牛肉。你回家的路上,脚步是轻的。你是开心的。
琦玉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是假的。
公主说:但你的开心是真的。
琦玉没有回答。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没有错。在那个幻术里,他确实是开心的。那种开心很轻,很淡,像一杯温水,不像打架赢了之后那种畅快,也不像吃到好吃的东西之后那种满足,就是一种很普通的、刚刚好的安心。他没有否认那份开心是真的。他只是知道,那份开心不属于他——不属于现在的他。
公主看着他的沉默,忽然又问了一句: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琦玉说:回哪。
公主说:那个市。
琦玉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公主愣住的话:想。但不是现在。等我取完经,自己回去。
公主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光头。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不是打量猎物,不是打量对手,而是打量一个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他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心里有一座她进不去的城。
公主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幻术不是失败了,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因为它困不住一个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人。那个光头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个世界是假的,他只是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享受了一下,然后自己走了出来。
她没有害怕,反而产生了一种好奇。她问了一句:既然你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在市里待那么久。
琦玉想了想,说:因为确实挺舒服的。
公主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琦玉的衣领中,飞出了一只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