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竺国皇宫灯火通明。
正殿前的广场上挂满了大红灯笼,红光映着金色的琉璃瓦,把整座宫殿照得喜气洋洋。乐师们奏着欢快的婚乐,宫女们端着果盘穿梭往来,文武百官穿着礼服列队而立。一切都是婚礼该有的样子——除了新郎。
新郎琦玉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新郎袍,站在正殿中央。红袍是用上等的绸缎做的,绣着金色的祥云图案,领口袖口都滚着金边。这是宫里的裁缝连夜赶工做出来的,尺寸刚刚好。
但琦玉穿这件红袍的样子,不像新郎,更像是被强行拉来参加公司年会还被迫穿上了司仪制服的公司员工。他站在那儿,表情木然,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放空。周围的喧闹声、乐曲声、人们的谈笑声,都像隔着一层水传进他的耳朵里。
婚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拜天地。他弯腰拜了三次。
拜国王。国王坐在高堂上,乐呵呵地受了这一拜。
夫妻对拜。他转身,面对着对面那个穿着大红嫁衣、顶着凤冠、垂着珠帘的身影。公主在对面拜了下来。他跟着拜了下去。两人对拜的瞬间,他的目光越过珠帘,看到了公主的脸——那张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此刻正带着一种满意的微笑。
公主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真诚。她看他的眼神,像一个收藏家终于拿到了心仪已久的藏品。
仪式结束后,琦玉被一群人簇拥着送入了洞房。
洞房设在公主寝宫的偏院中。房门上贴着大红双喜字,门框上挂着红绸。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布置得很讲究——大红的床帐、绣着鸳鸯的锦被、龙凤呈祥的蜡烛、摆满了红枣桂圆的果盘。
房间中央,一根手臂粗的红烛在桌案上燃烧着,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琦玉站在门口。外面的人们笑着把门关上了——砰的一声,门外的喧闹声被隔断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琦玉站在门口,没有动。
公主坐在床边,头上顶着大红盖头。红色的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下巴的一小截弧线。她等了一会儿——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公主终于忍不住了。她伸手自己掀开了盖头,露出一张带着不满和好奇交织表情的脸。她看着站在门口像一根木桩一样的新郎,开口说了一句:
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坐。
琦玉想了想,走了过去。但他没有坐在公主身边——他走到离床最远的那张椅子旁,坐了下来。
公主看着他坐的位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怎么,怕我吃了你?
琦玉说:不是。
公主说:那你还坐那么远。
琦玉没有回答。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烛火噼啪地响了一声。
公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她端着一杯走过来,递到琦玉面前:交杯酒,喝吧。
琦玉接过酒杯,看了看里面的酒液。酒液清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喝,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公主看着他放下酒杯的动作,没有说话。她把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不是打量猎物,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情的答案。
驸马。她开口了,从绣球砸中你到现在,你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是不想娶我,还是不想待在这里。
琦玉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们能不能不结婚。
公主笑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怒,只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你说呢。绣球都砸中你了,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琦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说他是出家人?国王已经说了可以还俗。说他要去取经?国王说了天竺国就是西天。说他不想结婚?对方说了天意不可违。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