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国王在宫中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驸马和他的随从们。
宴席设在正殿侧方的宴会厅中。厅内灯火通明,几十盏宫灯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摆着长桌,桌上摆满了各色素菜素果——有油炸的面点、清蒸的时蔬、蜜饯的果子,还有几道造型精致的素鸭素鹅,虽然都是素菜,但做得比荤菜还讲究。乐师坐在角落里,奏着悠扬的乐曲。
国王坐在主位上,琦玉被安排在他右手边的位置——那是驸马的席位。悟空、悟能、悟净三人被安排在下方的一张侧桌旁。
悟能一坐下来,眼睛就没离开过桌上的菜。他的手在桌下搓了又搓,但碍于场合,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上手抓。他压低声音对悟空说:猴哥,这菜看着不错啊。那个炸的,金黄金黄的——
悟空没有理他。他的目光一直在宴会厅的入口方向游移。
他在等公主出现。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节奏不紧不慢。厅内的谈话声安静了下来,乐师的乐曲也低了几度。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假公主终于登场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红色的锦缎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图案,凤冠上垂下的珠帘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面容精致到了近乎不真实的地步——皮肤白皙如玉,眉眼如画,嘴唇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润。如果单看这张脸,确实称得上倾国倾城。
但奇怪的是——这张脸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像一幅画,像一件被人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
她一出现,目光就直直地锁定了琦玉的位置,像是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她没有看国王,没有看文武百官,没有看那些向她行礼的宫女——她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黏在了琦玉身上,直到她落座,直到她坐稳,直到她开口说话——那目光都没有移开过。
她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声音清脆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你就是接到我绣球的那个人。
琦玉说是。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光头到僧袍到鞋子——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勉强的评价:嗯,还行。光头虽然不太好看,但问题不大。能被本公主选中,是你的福气。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公主这话说得未免太直接了。但国王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反而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像在看一出好戏。
琦玉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公主又开口了: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的美貌震撼到了。正常,习惯了。
琦玉看着她那张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了一句:你头上的簪子歪了。
公主愣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凤冠。簪子确实歪了一点——可能是来的时候走得太快,被风吹动了。她不动声色地把簪子扶正了,然后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刚才的气势:你这个光头——也就我这种仙女不嫌弃。换成别的仙女,早一脚把你踹出去了。
悟能坐在下方的侧桌旁,正在喝一口茶。听到这句话,他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他拼命憋住,把茶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在憋笑。他的脸憋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猪头。
坐在他旁边的悟净依然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皮垂了一下——那是他在翻白眼。这是他跟了琦玉以来,情绪表达最明显的一次。
悟空没有注意悟能和悟净的反应。他的目光一直紧锁着那个假公主。他坐在角落里,表面上看像是在低头喝茶,实际上他的火眼金睛已经悄悄地打开了。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透过那层金光,他看到了一层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假公主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很淡很均匀,像是月光被压缩后镀在了她的皮肤上。那层光芒把她的真实形态完美地掩盖了起来——如果不是火眼金睛这种级别的眼力,根本看不穿那层伪装。
悟空端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茶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个公主绝对不是人。那层银白色的光芒不是妖气,也不是仙气,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量。他不着急动手,因为他还没搞清楚这个妖怪的底细和目的。但至少现在他确认了一件事——老方丈说的没错,宫里的公主是假的。
宴席在热闹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乐师奏着乐曲,宫女穿梭上菜,国王频频举杯。琦玉坐在席间,表情平静地吃着面前的素菜,偶尔回应国王的几句问话。假公主坐在他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宴席结束后,夜色已经深了。师徒四人回到了御花园的偏殿。
一进门,悟能就憋不住了,笑了出来,学着公主的语气说了那句话,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笑。悟空没有理他,他站在窗前看着花园的方向,心有所思——他在想那个公主身上那层银光到底是什么。
琦玉站在另一边,也看着窗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如果你仔细看,会现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也在想事情。他在想明天还有一场宴席,后天还有一场。三天后才能拿到通关文牒。这皇宫里的饭菜虽然不错,但他已经开始想念外面的烤饼了。
夜色中,皇宫的另一角,公主的寝宫中。
假公主关上了房门。她脸上那种自信而张扬的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表情在同一秒内褪去,只剩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她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花园中淡淡的花香。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那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夜空中散着柔和的光芒。月光洒在她脸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银辉。她看着月亮看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月光忽然变亮了。
不是那种渐渐亮起的变化——是突然之间,月光像被什么力量汇聚了一样,亮度骤增。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月亮上直直地照下来,穿过窗户,落在她面前的木质地板上,在她脚前形成了一片明亮的银色光斑。
光束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回音。那声音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进了她的脑海中。
她听完后,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一股新的力量从她体内升起——不是她自己的力量,是被那道月光注入的力量。那力量沿着她的经脉流动,在她体内安家落户,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银光,然后迅消散,恢复如常。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中有一缕银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她握紧拳头,那光芒就消失了。她松开手,光芒再次浮现。
她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中带着自信和一丝不屑。
她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回了房中。烛火在桌面上跳动着,将她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