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龟壳的右边画了一个非常细小的圆圈,用来表示一个方位记号:7-11。
周世坤修改过的辅助线如果落地施工的话,旧城区七号线和十一号线交会处的侧翼地脉就会承受不住暗河的压力而发生地下塌陷。
地脉冲破支槽时,引流者的本命武脉也会承压断裂。
图纸被折叠成八角形,程朗顺手把这张纸压在了周世坤待批文档的最上面。
……
上午十点,制图科周例会。
长条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各组人员,投影仪把图纸投射到了白墙上。
署名栏被白胶带贴过,重新打上了「周世坤」三个仿宋体大字。
周世坤拿着雷射笔,红点在地脉三条主要线路的交汇处转来转去。
「旧城区的灵能暗河很复杂,三十年来泥沙混杂,这里三条暗河一冲撞,地基就会下陷。这次修改我用的是逆向导流法,把压力分担到侧翼支脉上,这是武道二阶开脉期的想法,一般的画图员是不懂的……」
程朗坐在会议室里靠门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卷尺。
「周科长,逆向导流图右下角第三条辅助线画反了。」程朗出声提醒道。
室内交谈声停下,数道视线落向门口。
程朗把卷尺在掌心收拢。
「总局退回批覆并不是挑刺,那条线一旦引流,七号线动工时侧翼支脉就会当场爆裂。总局如果派督查组下来检查的话,你就说这是您自己逆向导流的新尝试,不要提我这个编外画工,免得坏了您的名声。」
周世坤手里的雷射笔偏离了主轴。
低头看投影上的原稿,右下角标尺旁的斜切边也朝相反方向弯折。
上周他硬行从程朗桌上抽走了那份底稿。当时他逼程朗连夜用蓝墨水描一遍,程朗描图时,手里拿着的三角板是反着放的。
「程朗,你是制图科干了二十年的编外画工,连武脉都没开,不要再在这里胡言乱语了!」
周世坤把雷射笔摔在桌上。
「你知道什么是灵能导引吗?这是按照总局最新的标准制作的,你懂个啥!」
程朗懒得理他。
他站起来把折叠椅移到墙角,打开会议室木门出去。
程朗经过小刘身边时顺手把一张草稿纸塞到了小刘摊开的图纸下面。
小刘把纸张翻到一角,上面画着一只慢悠悠爬行的小乌龟,旁边还有一句话:
「别慌,我留了底。」
小刘把那张纸塞进袖子里,把抽屉锁好。
抽屉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二十七份扫描件,每一份都是周世坤署名之后提交的成图和程朗最初用铅笔画出的草图的对比图,页脚上都用红色墨水写上「程哥原版正确」。
下午四点半,走廊尽头传来总局副局长在电话里的训斥:五点前交不出合格修改版,就地停职。
周世坤挂完电话之后就摔门进到大办公室里,把公文包摔在了程朗的绘图板上。
「小程!你给我那张图是什么意思?上面画只王八是什么规矩?」
程朗正在用橡皮擦掉铅笔留下的痕迹,对周世坤的愤怒并没有放在心上。
「周科长,总局申诉窗口下午五点关门。」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那张图就是给您拿去申诉用的。」
程朗放下橡皮。
「辅助线画反了的那一张,总局退回的理由也是这个。拿着这张图去,就说这是科室自查时发现辅助线错误了,主动上交修正版。总局只管节点纠错,不管角落里画的是什么!」
周世坤刚才冲进门质问程朗,没占到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