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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制图科的老废物(第3页)

他又气又急,扯开领带,展开图纸。

乌龟壳上「反的」两个字旁边,铅笔画的细箭头一直指向前方画错的地方,旁边标注的修正坐标一点都没有错。

「你早看出画反了,为什么开会前不说?」

「我说过,你说的是武道二阶的导引思路,我没有武脉,不敢反驳你的专业判断!」

周世坤恼羞成怒,但是又没有地方可以发作,所以很狼狈。

看着程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周世坤心里不服气,但还是把图纸塞进了公文包里。

桌角那杯早晨泡好、早已凉透的残茶,他端起来喝了大半。

「算你还有点脑子。」

周世坤擦了擦嘴,大步冲出门去。

程朗把桌子上的橡皮屑吹干净了,换掉外套,拿着一把已经有些卷刃的折叠铁锹出了单位后门。

……

天色渐黑,程朗到了西山公墓北角。

老槐树在风中摇曳,树下的青砖上用凿子刻了一个很不规则的「平」字。

那是程朗从小喊到大的表哥,周平。

门房的老孙头靠着铁栅栏,手里拿着一个二锅头玻璃瓶。

「又来给你哥塞纸片子?」

「画了张新路网,给他看看。」

程朗蹲下身,手掌贴在破败的青砖上。

青砖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最外面的一层已经被雨水浸得软绵绵的,但是仍然紧紧地夹在石缝之间。

两百多张图,二十年来一张没少过。

纸条只停留在青砖表层,离下面的泥土还隔着一层封土。

程朗把今天的新图拿出来,用铁锹尖挖出一条新的缝隙,把纸塞了进去。

「哥哥,老城区要拓宽七号线、十一号线,他们连地下暗河的倒流槽都找不准,要是你还在的话,一定会嫌我画得慢。」

口袋里的旧手机开始震动起来,屏幕上出现了到帐的信息:峰岚集团转来元,备注:好好画图,别想那些没用的。

程朗把手机扣在青砖顶端。

老孙头端着酒瓶走过来,斜着眼睛看手机。

「沈老板这笔钱你已经拿了二十年了。他在我们门房里充过话费,那些来找周平坟头的年轻人,把手机摊在门房桌上时,付款方显示的都是峰岚集团,备注也都是这句话,甚至连标点都没有改变过。」

程朗拿出一盒质量不好的香烟,抽出一根替老孙头点上。

「去年开春,一个姓陈的年轻人扛着铁锹在公墓里转悠,手里还拿着一张和你今天差不多的图纸,在这里转了三圈之后,就跑过来问我周平到底埋在哪里。我说,想知道的话就回去问你家沈老板。」

程朗抽了一口烟,目光停留在青砖基座和地面之间的缝隙上。

「这坟的地基,当年动过大工程?」

老孙头吐出一口青烟,嘿嘿笑了一声。

「你的眼睛很好使。你哥下葬那天,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道士和我一起封土。下面灌的是水泥,水泥中间有一个很长的暗槽,暗槽的出口对着周平的棺位。道士说上面用青砖铺着,下面灌上水泥,在中间留一个空槽,将来自然有人来取。道士当年还留下一句话,说周平走了之后,骨头缝里都是火。」

说完,老孙头的脚步声慢吞吞远去。

程朗蹲在树影底下,掌心按着青砖。

原本冰凉的砖面下方,隐隐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温热。

他将锹尖对准铅笔标记,顺着砖缝斜插进去,以锹身为撬杆借力撬动。

青砖下面的泥封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一撮黑色粉末带着热气从裂缝中慢慢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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