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管理局制图科的大钟显示为早上七点五十分。
程朗把暖壶放在了上司周世坤的办公桌旁,并用毛巾把搪瓷杯边上的茶垢擦干净。
杯底铺着一层散装毛尖,茶叶压过底面,足有寻常的两倍厚。
周世坤喝浓茶的习惯已经坚持了五年,如果少放一片茶叶就会当场摔掉杯子。
门轴转动。
周世坤夹着公文包走进来时脸色很不好。
昨晚总局的通告栏贴了新批覆,制图科报上去的旧城区地脉走势图被打回来了,红章旁边盖着一行字:
「辅助线方向存疑,退回重审。」
「小程,这茶放多久了?」
周世坤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刚冲好两分钟。」
程朗放低姿态,在裤缝上蹭了蹭手上的茶水。
「昨天的茶叶放多了,苦得舌头发麻。」
「那我今天少放点,换了新滚的水。」
周世坤把搪瓷杯往桌板上一墩。
茶水溅出一些,落在程朗连夜画好的旧城区草图上。
「今天这杯重泡,水温用手背去试,我说停你就停!」
程朗端起杯子走出办公室。
走廊右手边是小刘的工位。
小刘低头看抽屉,抽屉缝隙里有一张泛黄的硬质绘图纸,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字:
「程哥原版正确,辅助线左偏两度。」
上个月小刘照着程朗压在废纸篓里的原稿描了底。
程朗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食指在小刘的桌角轻轻点了两下,以此来提醒小刘。
小刘听懂了,把抽屉关好。
他的脖子上出现了红斑,整个人都缩进了绘图板后面。
开水房的蒸汽顶着铁皮壶盖。
程朗把剩下的茶水倒掉,重抓了小半把新茶,水流冲进搪瓷杯里打转。
周世坤让他用手背试,但是他却用嘴去触碰了茶汤的边缘,温度适中,冷暖自己知道。
程朗将杯子端回办公桌。
周世坤抿了一口,眉心聚起深褶。
「烫了,你想烫死谁?」
周世坤把杯子推到桌子的一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程朗端起杯子退回靠窗的角落。
他看了一眼杯子里微热的茶水之后,就没有再理会周世坤了。
他在制图科干了整整二十年,依然是个没有编制的编外画工。
管理局里面查不到这个人,工牌上也没有灵能标识,每个月只领取最低档的劳务费。
程朗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新做的牛皮纸图纸,在右下角的标尺边上用两毫米扁头的铅笔画了一只背壳圆滚的小乌龟。
龟壳中央落下两个极小的字: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