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记者咬着牙,大声问道:「苏先生,你们东方人穿这种老旧的衣服来巴黎,是来博取同情的吗?」
声音极大。顺着手里的话筒,直接在整个采访区的免提音响里炸开。
夹杂着巴黎深秋的冷风。刮在人脸上。
现场瞬间安静。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
几百台相机的快门声戛然而止。闪光灯的白光暗了下去。
只有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引擎声隐隐传来。
国内随行的工作人员捏了一把冷汗。
红姐站在三米外的隔离栏后面。
高跟鞋的鞋跟死死抵着石板缝隙。小腿肚子一阵发软。
她右手死死抠着左手手背。指甲掐进了肉里。抠出四道半月形的血印。
她没感觉疼。胃里疯狂翻涌着酸水。
这问题太毒了。这不仅是针对苏阳个人的侮辱。这是带着傲慢的文化歧视。
回答软了。国内网民会把他们骂成软骨头。
回答硬了,当场发火。外媒明天就会大肆渲染中国艺人毫无素质。
那个临时配的留学生翻译小姑娘。
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的红毯边缘。
白色的裙摆脏了一大块。她忘了哭。呆呆地看着苏阳高大的背影。
苏阳没动。
脸色一冷,眼神凌厉如刀。
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暴怒的火光。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盯着那个金发记者的眼睛。目光像一把生锈的冰锥。直直扎过去。
他没有暴怒,没有去砸那个快怼到他下巴上的话筒。
苏阳缓缓擡起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整理了一下唐装的立领。指腹擦过暗金色的刺绣丝线。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Old?」(老旧?)
苏阳开口了。
而是用流利的英语引经据典。纯正的伦敦腔。声音低沉、醇厚。
带着极强的胸腔共鸣。顺着麦克风,砸在所有外国记者的耳膜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黑布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Whenyourancestorswerestillwearingcoarseanimalskins,shiveringinthedampcastlesoftheDarkAges。」
(当你们的祖先还穿着粗糙的兽皮,在黑暗时代的潮湿城堡里发抖时。)
苏阳语速不快。吐字清晰。每一个辅音都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地砸落地面。
「ThecamelcaravansoftheEasthadalreadybroughtthesoftestsilktoRomethroughtheSilkRoad。」
(东方的骆驼商队,早就通过丝绸之路,把最柔软的丝绸送到了罗马。)
金发记者的脸部肌肉僵住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皮鞋后跟磕在铁栏杆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阳没有停。从丝绸之路讲到华夏文明的审美底蕴。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玄色唐装。布料在白炽灯下泛着内敛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