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记者挤到最前面,话筒差点怼到苏阳的唐装领口。
黑色的海绵网罩擦过暗金色的刺绣丝线。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阳脚下半步未退。脖子微微往后一仰。避开那股混着劣质咖啡和烟草发酵味的呼吸。
这老外个头极高。肩膀宽阔。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花呢西装。
他仗着体型优势。把旁边的几个女记者撞得东倒西歪。
一个短发女记者的高跟鞋踩在石板缝隙里。崴了脚。发出一声痛呼。
金发记者根本不看。蓝色的眼球死死盯住苏阳。
在他的固有偏见里。亚洲的艺人就是行走的提款机。
只要随便抛出几个带刺的问题。对方就会在镜头前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
他手里的话筒几乎要杵到苏阳的下巴上。
「Hey,man。」金发记者张开嘴。
语速极快。一连串带着浓重美式街头俚语的英文连珠炮般砸出来。
吞音、连读。故意把元音发得含混不清。
「Youlostyourwayfromamartialartsset?Whatswiththegranddadpajamasatafashionshow?」
一串连鬼飞快的话。
夹杂着刺耳的嘲笑。
外国媒体区传出几声压抑的哄笑。几个法国摄影师放下相机。准备看戏。
闪光灯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
隔离带后方。红姐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精通商务英语。但这句夹枪带棒的俚语,语速太快,她只听懂了「睡衣」两个字。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乱跳。
「翻译!快点上!」红姐压低嗓音。转头四处寻找。
品牌方配的临时翻译是个中国留学生。小姑娘。
她满头大汗地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
手里死死抱着个蓝色的文档夹。塑料封皮被捏变了形。
她跑得太急。脚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个跐溜。
文档夹脱手。几张A4纸飞进半空,落在地面的水坑里。纸张瞬间被泥水浸透。
小姑娘顾不上捡。慌乱地跑到苏阳侧面。
她脸色惨白。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苏……苏老师。」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抖。
「他、他问您是不是走错了片场……问您为什么穿睡衣来。」
小姑娘急得快哭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衣领上。
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几个金发碧眼的女记者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长枪短炮再次举起。红灯闪烁。对准了苏阳。
他们要记录下这个东方男人窘迫、茫然的丑态。明天作为笑料登上娱乐小报的头版。
苏阳没看那个发抖的翻译女孩。
他擡起右手。黑色的布鞋在红毯上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