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懒散。平淡。
就像个刚收车的出租车司机。跑到路边摊跟拼桌的陌生人抱怨路况。
赵大狗双手握着那瓶矿泉水。
瓶子在手里微微发抖。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
他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僵在原地。
这人是苏阳?刚刚溜了他整整四个小时、绕城三圈的那个老六大明星?
现在坐他的破车里喝水吐槽交通?
苏阳偏过头。看了一眼赵大狗。
又扫了一眼车厢地板。
七八个吃空的康师傅方便面桶堆在一起。汤汁发馊。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旁边还扔着几个捏扁的红牛易拉罐。满地的烟灰。
「你这离合器片早磨平了吧。」苏阳用脚尖踢了一下底盘露出的铁皮。
发出当当的响声。
「起步全靠高转速烧。难怪跟车跟得跟哮喘一样。」
赵大狗嗓子发干。紧紧攥着水瓶。
「你……你不打我?」
声音劈了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防备。
在这个圈子里。狗仔和明星就是老鼠和猫。见了面不死不休。
苏阳轻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
「打你干嘛。把你打坏了。我还得掏钱给你交住院费。」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水光。
「再说了。我那车真没副驾驶座位。里面装的全是杠铃片。」
苏阳转过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赵大狗。
「小田坐公司的保姆车回去了。你这一路。拍到什么猛料没?」
赵大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单反。
镜头盖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内存卡里。除了苏阳关车门的两张糊图。就剩一路上的汽车尾灯。
连个女人的头发丝都没拍着。
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苏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颗虎牙。
「蹲了三天了吧。」
他吸了吸鼻子。
「车里这老坛酸菜面的味儿。都腌入味了。衣服上全是馊的。」
赵大狗脸颊猛地涨红。红晕一直烧到耳朵根。
他窘迫地把两只脚往座位底下缩了缩。想藏起那双满是泥巴的运动鞋。
一股强烈的自卑感涌上来。压得他擡不起头。
「干你们这行。挺遭罪啊。」苏阳喝了口水。
水流在安静的车厢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天天吃冷饭。睡破车。大夏天的连个空调都不敢开怕费油。还得随时憋尿。」
苏阳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铺直叙的陈述。
赵大狗鼻子猛地一酸。
眼睛瞬间模糊了。
干狗仔七八年。他被同行排挤。被明星保镖驱赶。
连回老家过年。亲戚都嫌他干的工作下三滥。
从来没人问过他累不累。苦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