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狗瘫趴在方向盘上。胸膛剧烈起伏。车窗玻璃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笃笃。」
两声脆响。
赵大狗吓得一哆嗦。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立。
冷汗顺着脊柱沟往下流。衣服黏在后背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猛地擡起头。脑袋撞在遮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反应是双手死死抱住胸前的那台单眼相机。长焦镜头压着肋骨生疼。
被发现了。大明星的保镖要来砸车了。
干狗仔这么多年。相机被砸、人被拖下车暴打的场面他经历过三次。左边肋骨现在阴雨天还隐隐作痛。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像吞了一把沙子。
战战兢兢地转过头。
荒郊野外。路灯全无。只有天上的半个月亮散着冷光。
车窗外站着一个人。没有戴墨镜和口罩。
就穿着件普通的黑色连帽卫衣。
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只有苏阳一个人。没有五大三粗的保镖。没拿铁棍。
赵大狗手抖得厉害。摸索着车门上的车窗按钮。
按下。
破旧的电机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车窗玻璃缓缓降下三分之一。
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冷风灌进车厢。吹散了里面浓重的酸臭味。
苏阳站在车外。
没抢相机。没骂人。甚至连质问的语气都没有。
他绕过车头。黑胶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副驾驶门前。
右手握住塑料门把手。用力一拽。
金杯面包车的车门本就松垮。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抗议声。门开了。
苏阳一条长腿迈进来。
一米八五的个头挤进狭窄的副驾驶座。膝盖直接顶在发黄的手套箱上。
他也没嫌弃座椅上那层厚厚的黑色油垢。直接一屁股坐下。
赵大狗整个身子猛地往左边车门贴去。
恨不得把身体嵌进车门的铁皮里。
双臂死死护着相机。牙齿咬住下嘴唇。咬出了一丝血腥味。
苏阳没看他。
左手拿过一瓶矿泉水。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蓝色的塑料盖。
用力一拧。
「咔啪。」
封口环断裂。声音清脆。
他把这瓶拧开盖子的冰水递过去。直接塞进赵大狗僵硬的手里。
冰凉的塑料瓶壁贴着赵大狗磨出水泡的掌心。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苏阳自己拧开另一瓶。
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水滑进胃里。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喉结快速上下滚动。
伸手拿手背抹掉嘴角的几滴水渍。
「燕京这破路。」苏阳靠在破旧的椅背上。
「晚上十点钟。东三环还能堵成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