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端着那个缺了口的宽口汤盆。跨过厨房破旧的木门槛。
这汤盆里还剩两口浓稠的红烧排骨汤。汤面上飘着几粒白芝麻。
厨房里没开大灯。
只有水槽正上方,吊着一盏布满灰尘的老式钨丝灯泡。
灯光昏黄。把斑驳的水泥地照得有些发暗。
小田正站在水槽边。背对着门。
她手里捧着十几只刚才饭桌上撤下来的白瓷盘。
盘子上全是黏糊糊的油渍和剩菜渣。摞得极高。
最上面那只盘子已经有些歪斜。摇摇欲坠。
「洗洁精呢……」她嘴里小声嘟囔着。
踮起脚尖。左手艰难地托着那摞沉重的盘子。
右手伸向水槽右上方的高层木架。去够那瓶绿色的洗洁精。
架子有点高。
她指尖刚碰到塑料瓶身。瓶子滑了一下。往里面退了半寸。
小田急了。脚下往后退了半步。想转过身借个力。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脚底那双干净的白球鞋,踩在了一滩洗菜滴落的积水上。
「呲啦。」
鞋底在湿滑的水门汀地面上猛地打滑。失去摩擦力。
小田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
手里的十几只白瓷盘子哗啦作响。眼看就要砸碎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苏阳刚端着汤盆走进厨房。
距离小田不到两步远。
小田刚好转过身。一头撞向他的胸口。
苏阳眼疾手快。
他左手猛地一扬。把手里的汤盆直接砸在旁边的土灶台上。
「咣当。」
粗瓷汤盆磕在铁锅边缘。几滴红褐色的排骨汤溅在灶台上。
腾出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托住了那摞即将倾覆的白瓷盘底盘。
右手同时发力。
一把捞住了小田往后倒去的腰肢。
「咚。」
小田的鼻尖重重磕在苏阳结实的胸口上。
苏阳闷哼了一声。胸肌被撞得发麻。
但他右手稳如磐石。死死箍着小田的后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稳住了。
十几只盘子在苏阳左手掌心晃了两下。归于平静。一个没碎。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小田惊魂未定。
双手下意识死死抓住了苏阳身前的灰色短袖T恤。
纯棉布料被她纤细的手指揪出了两团死褶。
她鼻尖泛酸。鼻梁骨撞得生疼。眼眶里瞬间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鼻腔里全是苏阳身上那股清爽的肥皂味。混杂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汗水味。
完全没有厨房里那股油烟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