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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无名氏（第2页）

“我不会洋文，那要么是你，要么就是李小姐。”车文武看看他，又看李存真。

见两人当了真，面面相觑，才笑道：“一份口供从审讯室出来，还得翻译、誊写、存盘，不知经过多少人手，谁也说不准是哪一个。”

李存真想了想，也觉得说得通，但又留着一丝不甚妥帖的感觉。只是眼下金毓鎏的案子还没办完，也只好暂时搁下这桩疑问了。

*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金公馆的搜索票办了下来。

车文武即刻带上一班巡捕，分乘几辆汽车前往西区，会同华界派出的警察，进入金家的深宅大院。

还是那扇油漆剥落的铸铁大门，里面阔绰的花园，隐隐约约的屋顶和爱奥尼立柱，这回来的却不是三位客人，而是穿两色制服的一大群人，门房看见，慌得连电话也忘了打，赶紧出来开门。

几部汽车沿着弯曲的车道驶进去，一直开到房子前面停下。车文武带着人下车，叫几名巡捕守住前后出入口，其余人跟着进屋。

房子里顿时乱了套，楼上楼下的佣人纷纷出来张望，管家太太不知如何是好，赶紧上去叫女主人。

戴婉娴闻讯下楼，听车文武说明来意，接过搜索票看了看，便叫管家太太取出各处钥匙。

“几位尽管查就是了，只求不要弄坏家里的东西。”她面色不大好，但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这时候倒显出几分大小姐的派头来。

车文武也不难为她，吩咐手下分头行动。巡捕搜查楼下客厅、佣人房和后面的车房，他自己带人查楼上的卧室、衣帽间，叫欧阳去非和李存真先去书房。

一时间，整幢宅子都是开门、拉抽屉、搬动箱笼的声响。

金家毕竟阔过，东西多得惊人。

光是楼上的衣橱，就有好几只顶天立地的大柜子，里头挂满了长衫、西装、呢大衣。各式皮箱、帽盒堆到柜顶，鞋子分门别类摆在架上，有的连包装纸都没有拆过。

可再仔细看去，还是难免显出败落的迹象。保险箱里许多存放金器、名表的匣子，打开一看，几乎都是空的。

书房里也堆得满满当当，各色藏书蒙了尘。翻到画匣，才发现很多只剩个盒子。还有陈列出来的刀剑弓箭，有的只留下一个漆木架子摆在那里。

所幸来的人多，一番搜索之后，还是有了收获。

先有巡捕在金毓鎏房间的床头柜里找到几只药瓶，标签上写的都是洋文，特地叫欧阳去非过去认了认。果然在其中看见一只小瓶子，上面粉底红字写着“巴比通安眠片”。原是二十片装，此刻只剩不到一半。

不久又在大衣柜最里面找出一只皮箱，打开来看，尽是些胡乱堆栈的衣物。翻到最下面，发现压着一包东西，是用一只礼查饭店的洗衣袋子装着的。

巡捕不敢擅动，报到车文武那里。

车文武一听顿觉有戏，请来金太太，又叫了华界的警察做见证，当着众人的面打开。

袋子里塞着一套浅灰色亲王格子西装，前襟、袖子、裤腿上布满暗褐色的斑痕，细细密密渗进羊毛料子的纹理之间。

李存真拿出招待会当天的照片比了比，花纹、样式都与金毓鎏白天在合影里穿的那身衣服无异。

西装整件展开摊在地上，才又看到里面裹着的一柄短刀，刀身狭长，刃口锋利。

欧阳认得那形制，知道是倭式腰刀。再细一察看，便见刀刃像是用衣服擦过，但没完全擦干净，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刀柄缠着的丝绳更是被血浸透了，一片暗褐色。

车文武转头看向戴婉娴，她一脸苍白站在那里，怔了怔，点点头说：“是我先生的衣服，还有他家收藏的刀。”

车文武当即下了命令，让巡捕重新将衣服和刀裹起，还有那瓶药，分别封进大小证物袋，再由欧阳和李存真送去验尸所，请那边检验确认。

两人临走，戴婉娴开口问：“几位长官，若真是我先生做的，会怎么判他？”

车文武只答：“眼下还没到那个地步，我们也不管判刑。”

她听了，垂下眼，没再说话。

汽车驶出金公馆的时候，李存真回头，看见戴婉娴还站在门前的石阶上。

身后是那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门边的蔷薇枝条枯了一半，风一吹，便在白色石柱上投出零乱的影子，直到车转过一个弯，再也看不见了，她都没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