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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无名氏（第1页）

【44】无名氏

金毓鎏在捕房押所关了一夜，次日一早也作为重大疑犯，被移送去了第一特别区法院看守所。

但金宅的搜索令不是容易得的，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两三天功夫。

车文武最不爱管这些案头庶务，统统推给欧阳和李存真，叫他们两个将所有口供、照片和验尸所的报告整理齐全，一层层送上去过目签字，再与华界警察局接洽，商定会同行动事宜。

他们在捕房里忙着这些事，外头大小报社自然也没闲着，于世之的案子仍旧是最热门的话题。

但金毓鎏被羁押的消息尚未公布，云宝珠也还关着，小报记者哪知道头等嫌犯已经换了人，还在一日接一日地把故事编下去，简直把花月社的旧事翻了个底朝天。

有的继续编排云宝珠与徐良白的情史，说她水性杨花忘恩负义，杀害一手栽培自己的恩主。

也有的反过来替她叫屈，说于世之待她绝非外人所想的那般简单，他在无锡乡下有结发妻子，云宝珠也不是他捧的第一个头牌，在她之前花月社还有个元老级别的台柱子，她入社之后便失了宠，据说得了精神病，撞车死了。

此类风月故事最是喜闻乐见，只是看得多了，读者总有些厌倦。

恰好在这时候，另有一则消息冲上头版头条。

先是一家报纸揭露季雁书请人代笔的丑闻，说他那部正在连载的长篇小说，实际出自一个无名学生之手，还有尚未上映的新片《花月歌女》的剧本，也是他侵占别人的作品。

随后又有更多报纸纷纷跟进，有的委婉一些，写“文坛近起风波，著名作家被控作品由人代笔”，也有的直接骂起来，写“大作家欺世盗名，穷学生代笔卖文”。

其中又要数《鑫报》的标题最绝，头版一行粗体黑字：雁书原是赝书！才子名下，一字无着！

还有评论说《花月歌女》这部片子算是彻底殉了，女主角杀人，出品人丑闻，剧作家用枪手，一定会被租界和华界两方面的电影检查委员会禁映。

车文武看得哈哈大笑，直夸那学生聪明，听得懂人话。那天晚上跟他说，这事要看报馆，你问我没用，他果然会意，去报馆把事情捅了出来。

李存真读着那些报道，却觉得不太对劲。

“剧本代笔这件事，是谁告诉记者的？”她问，“那个复旦学生不应该知道呀。他来捕房的时候，只说替季雁书写小说。电影剧本的事情，是后来季雁书自己承认的。”

车文武想了想，道：“他不是说，有几个征文获奖的前辈，都给季雁书代过笔嘛，应该是他们那个圈子里传出来的吧。”

这解释大致说得通，但李存真还是觉得有些不甚妥贴的地方，把登过相关消息的报纸翻了个遍，找出最早的那张，打算去报馆问个究竟。

欧阳去非陪她一道去了，也所幸有他拿出侦探的证件，又说是为正在调查的谋杀案核实情况，报馆方面才不得不透露消息来源。

那是家颇具规模的中型报社，在平望街上独占临街的一栋小楼。

编辑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报不一样，绝不会采用来路不明的消息，这回收到匿名爆料，也是经过核实之后才刊登见报的。

李存真问：“什么匿名爆料？”

编辑回答：“就是一封信，直接投在我们报社邮箱里的，没有邮戳，也没署名，写的还是英文。”

李存真与欧阳心里俱是一动，两人交换了下眼色，即刻跟编辑要了那封信来看。

编辑见他们神色郑重，不敢怠慢，赶紧找来递过去，口中忙不叠地解释：“信里写了那学生的姓名、住址，我们都是专程上门核实过的。下面提到剧本代笔，想来没错，便也这么登了……”

李存真与欧阳却并未与他纠结消息的真伪，直接展开信纸细读。

机打的英文，声称熟悉中央捕房内部情形，若能按照要求支付报酬，往后还可以继续提供消息。

除去约定放钱的地方换成了南京路上一家咖啡馆，进门左手第三张桌子的壁纸下面，其余一切都跟庞公馆那桩案子里的那封匿名信一模一样！

两人都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转折，当即便以案件物证为由带走原信，回到捕房之后，又去文件室调出庞公馆案卷里的那一封，一并送进印证室鉴定。

他们的记忆不曾出错，两封信里几处措辞确实一模一样。

但技术员拿放大镜看过，却一口断言用的是两种不同的信纸，也不是一台打字机打出来的。不必比对色带油墨，就能分辨出区别。第一封信用的打字机显然好一些，第二封有几个字母磨损更重，间距和落点也不尽相同。

车文武听到这结果，觉得更坐实了是捕房里的人卖消息，说：“这幢房子里上上下下这么多打字机，这回换了一台呗，有什么奇怪的？”

欧阳去非道：“但是当时除了季雁书，审讯室里只有我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