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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出资人（第4页）

欧阳去非跟着他的指引，把车开到车房门口。

那地方一溜宽阔的平房，少说能停四五辆汽车。可这时候只剩一辆奶油色派卡德，高调气派的美式大轿车，车身漆面却已经有些失色。

进到屋里，迎面是座宽大的楼梯，两边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客厅里摆着全套红木家具，紫铜吊灯垂在天花板上，壁炉旁边还摆着两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李存真看得眼花，车文武也有些被震住了，欧阳却一眼注意到墙上摘了画留下的印痕、多宝格上空着的位子。这房子仍旧富丽堂皇，只是经不得细看了。

管家太太请他们在客厅坐下稍等，自己上去请主人家。

等了一阵，不见人来。

李存真趁着这机会，看着边几上摆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女孩穿连衣裙，男孩穿小西装，并肩站在一座热带花园里，身后有高大的棕榈树。

旁边一张，女孩子大了些，穿着豆绿色校服，手里捧着扎缎带的毕业证书，头上顶着一行字——戴婉娴小姐，民国十五年，中西女塾毕业留念。

再一张，女孩子又大了些，身上的衣服换成了蕾丝厚重的婚纱，手里拿着大束捧花，身边站着穿燕尾礼服的新郎。

正看着，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三人擡头望，却见下来的是个女人。

正是照片里的金太太，戴婉娴。

此刻换了件浅青色旗袍，外面罩着米色针织外套，头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脖子上仍戴着那一大串珍珠项链。

“几位就是中央捕房的侦探吧？叫你们久等了。”她走下楼梯，朝他们点头致意，又问茶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另外叫人煮咖啡。

车文武直接道：“金太太不用客气，我们是来找金先生问话的。”

“我晓得。”戴婉娴有些抱歉地笑笑，“只是他方才烧了管烟，一时半刻起不来，只能请几位稍等一会儿了。”

车文武问：“金先生吃鸦片？”

戴婉娴似乎没料到他问得这样直白，开口替丈夫辩解：“他身体不大好，戒不掉。”

车文武听了笑笑，倒也不难为她，说：“不妨事，趁着等金先生的功夫，我们正好跟太太聊几句。”

欧阳去非和李存真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客气，此地是越界筑路的地方，他们若是上门抓人，是要会同华界警察局的，请人回中央捕房协助调查会方便许多。

戴婉娴笑了，点点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十分娴静。

李存真配合地聊起来，指着旁边的照片问：“金太太，这张是你小时候吧？”

戴婉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说：“是呀，那时候才十岁多点吧，旁边这个就是我先生。”

“你们从小便认识？”

“认识好多年了。”戴婉娴说，“我家是南洋华商，他家也在那边买了一大片橡胶园，我们小孩子常常混在一处玩。”

李存真接着问：“那是什么时候回上海的？”

“民国十年左右吧，我父兄过来做生意，也带着我到此地读书了。”戴婉娴回答，笑了笑接着道，“没曾想，在这儿跟他又遇上了。”

“那还真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李存真附和。

“是呀。”戴婉娴似乎听得挺高兴，可这一声“是”说完，便低下头去整理裙摆，默了一阵没讲话。

直到楼上忽然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戴婉娴立即擡头朝上望，隐约又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楼板含含糊糊地嚷了几句，似乎在叫人。

“金先生醒了？”车文武问。

“应该是吧，”戴婉娴轻声道，“我叫人去看看。”

她唤来一个男佣，低声嘱咐几句。

男佣急匆匆上楼，过了一会儿，楼上又响起呵斥声。

戴婉娴脸上略有些尴尬，正要开口，忽听一串脚步自上而下。

金毓鎏终于来了。

本人比照片上显得更瘦些，穿一件质地极好的月白色长衫，外面罩着烟灰色绸马甲，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头发依然梳得油亮，脸上却有些浮肿，尤其眼皮，微微发红，眼下又带着两团青影，衬得脸色十分难看。

见客厅里坐着三个人，他先是一怔，随即便笑起来。

“哎呀，失礼，失礼！叫几位久等了。”

他一边说，一边拱手致意，语气十分客气，跟方才楼上那个呵斥佣人的声音简直不像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