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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剧作家（第3页）

欧阳笑笑，没再难为他，问：“这个证人是谁？”

季雁书却又迟疑了一下，才答：“一个复旦大学国文系三年级的学生，以前替我办过些杂事，昨天又来找我。”

“什么时候？”

“就是我到礼查饭店的时候，他在门口等我。我上去孔雀厅跟华光的经理要了钥匙，然后就带他去房间里说了些事情。”

“什么事情？”

“……结他之前替我办事的报酬。”季雁书回答，不知为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反正你们只管去找他，他要是不肯给我作证，你们巡捕房自然有办法，只要他说实话，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这表述很是奇怪，听得李存真目瞪口呆，原来外面也有人知道巡捕房有“办法”，还主动要求他们“想办法”。

*

根据季雁书给的姓名、地址，那个学生很快找到了，被巡捕从虹口租住的亭子间里带过来。

学生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棉长衫，袖口沾着墨迹，面色有些憔悴，神情倒还镇定。

听说要为季雁书作证，他先是愣了一下。

“作什么证？”

“季先生说，他昨天下午在礼查饭店的客房里，跟你在一起。”

学生听完，冷笑了一声，反问：“他真是这么说的？”

车文武亦反问：“怎么？”

学生道：“我昨天是特地去饭店门口候着他的，就为了跟他讨要他欠我的稿酬。”

“什么稿酬？”

“就是我替他写小说的报酬。”

李存真正做着记录，一下擡起头。

车文武也有些意外，笑问：“你替个大作家写小说？”

学生红了脸，似乎也觉得荒唐，但还是重重点头：“是。”

“哪一部？”

学生报了一个书名，正是季雁书眼下在报纸副刊上连载的那部长篇，已经登到第四十余回，颇受读者欢迎。

车文武又一次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饶有兴味地问：“那不是季雁书写的？”

学生冷笑，说：“报上登的是他的名字，稿子却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打从第一回起就是我写，他只管拿去交给报馆领稿费。”

“那他付你多少报酬？”

“本来一文没有，就是昨天我趁着报界招待会来找他，他怕我声张，才给我结了一些钱。”

“一文没有你倒也愿意给他写？”

学生说：“那时候傻呗。”

“细讲讲，怎么个傻法。”车文武喜欢他的爽快，揣手挨近了一点。

学生也放松了些，从头说起：“去年，我看见《真美善》杂志办青年小说征文，就投了篇稿子，侥幸得了一等，季先生是评选员，亲自给我颁的奖。”

“后来呢？”车文武隐约猜到下文。

果然，学生道：“后来季先生说，我的文章有些灵气，就是笔力还嫩，肯收我做学生，教我写小说。”

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我那时候真当自己遇到了伯乐，欢喜得不得了。他叫我替他誊稿、校对，我都肯做，一文钱也不要。后来又叫我替他续写几回连载，说是给我练笔，写得好，将来就替我引荐报馆。”

“再后来呢？”

“再后来，整部长篇都归我写了。”

车文武问：“他自己不写？”

“写什么？”学生冷笑，“他只管看看稿子，有时候嫌不够热闹，叫我再添些男女私情。注销来仍旧署他的名字，稿费也是他领。”

“就这样一直写到现在？”

学生摇摇头，说：“上个月，我问他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引荐报馆，让我自己开连载。他骂我急功近利，过了几天就找了个由头把我辞退了。我起初还觉得是自己不对，去他家求了几回，他闭门不肯见我。”

车文武更要笑了，问：“那是怎么想明白的？”

学生也笑，说：“多亏几个校友，也在那个比赛里得过奖，跟我说这位季先生这么干早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他把我辞了之后，马上收了新学生替他做枪手。像我们这种穷学生，无钱无路，手稿又没能带出来，什么证据都没有，这种事根本没处说理去。所以，听说他昨天在礼查饭店有活动，我就找过去了，想着现场都是报界的人，他总有几分忌惮。”

“你还挺聪明。”车文武夸他。

学生谦虚道：“其实是我们几个一起商量出来的办法。”

“所以，他一见你就愿意给了？”

学生摇头：“讨价还价了一阵，多少给了一点，算起来也就跟誊抄员差不多。”

“你拿到钱就走了？大约几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