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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男主角（第1页）

【40】男主角

因是命案，虽然线索还没完全齐全，第二天一早，云宝珠作为重大疑犯，还是被解送去了第一特别区法院看守所。

押解的卡车开出捕房大门，通宵守在门口的记者又精神起来，照相机快门响成一片，又一路追着车子往北浙江路那边去。

送完疑犯，中央捕房门口总算清净下来，车文武又把李存真派出去买报纸。

上海滩的报界果然又因为这个案子热闹起来，比此前的任何一次更甚。她抱着一大沓回到捕房，在刑事部的大公事房里，跟车文武和欧阳去非一起翻了翻。

当然，反应最快的还是小报，那措辞一个比一个夺目。

什么“一代红伶痛下杀手，绝命恩主横尸香闺”，什么“影坛艳星涉嫌情杀，花月歌女变血手毒妇”。

《鑫报》更是别出心裁，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七个大字：自古奸情出命案！

下面正文里把起因经过结果写得绘声绘色，从云宝珠水性杨花不知检点，到于老板移情别恋，再到她不甘被抛弃，失却财富声名，最终对于世之下了杀手。

末尾还有申江先生的赋诗一首，正可谓：红颜一怒销香骨，薄幸终教血染衣，艳梦一场随血尽，贪欢两造俱成空。

李存真读得佩服，心说哪怕昨晚文若丹没能挤到前排位置，申江不平生遍布上海滩的访员仍旧不辱使命。

相较之下，大报写的还算谨慎，标题诸如“实业家于世之昨夜遇害，歌舞明星云宝珠涉有重嫌”，正文只说于氏陈尸礼查饭店客房，云宝珠因衣衫染血，被公共租界巡捕房带走调查。

配图当然就是礼查饭店门前的那一幕，云宝珠被巡捕簇拥着走出来，昂着头，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下面一行小字——艳星云宝珠昨夜被捕时，神色从容，毫无悔意。

这“悔意”二字，好像已经隐晦地给她定了罪。

还有些深入报道，把事情写得更加婉转曲折，称于世之与云宝珠相识多年，悉心对她施以艺术上的提点教导，还曾出钱送她入中西女塾读书，为她打造沪上淑媛身份，望她成为电影明星。二人日久生情，恩情深重。不料近来感情失和，昨夜原本一同出席新片《花月歌女》的报界招待会，盛会未终，即遭横祸。

配图也更丰富，有报界招待会上的合影，有演员彩排的照片，还有于世之同宾客谈笑的情形。

因为各家报馆的摄影记者拍摄角度不同，照片里的人物、位置和景致也不尽相同。

李存真来回看着，又放在一起比较，忽然道：“昨晚现场记者这么多，人人手上都有照相机，注销来的恐怕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吧？”

欧阳去非看她，似乎已经猜到她的想法。

李存真继续道：“昨晚我们问那些证人，几点钟在什么地方，全凭他们自己说，但这些照片照下来的总归是当时的情形。”

车文武听着，说：“可是照片上也没钟点啊。”

欧阳去非却赞同李存真的看法，说：“像花月社这样的大歌舞班，应该会有排场的单子。我们可以跟管事要一份，再拿着照片一张张对照，只要是拍到舞台的，兴许能看出来某个钟点哪些人在场，哪些人不在。”

车文武伸手拿过一张舞台全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一拍桌子说：“倒也是个办法。”

当下便派了几个巡捕赶去各家报馆，向昨晚到场的摄影记者收集照片，又打电话给花月社的管事，叫他送昨天的排场单过来。

到了午前，第一批照片已经收到，都是昨夜赶着洗印出来，挑剩下没有登报的。

花月社那边的管事也带着排场单到了，上面有各场歌舞的顺序，也有预定开始的钟点。

车文武腾出一张长桌，把大小照片统统放在上面，让管事按照舞台布景和演员服装，把照片一张张排出个先后来。

管事熟门熟路，一边排一边指给他们看：“这一张是开场舞，后面挂着月亮。这一张是云宝珠独唱，布景已经换成花园了。再看这一张，徐良白穿的是西装，到了下一场双人舞，他就该换燕尾服了。”

车文武说：“你倒记得清爽。”

管事嘿嘿笑，自夸道：“我们花月社的牌子摆在这里，节目再多也不会乱的。”

“但是这里不对啊，”李存真却从里面点出两张照片，“单子上写着徐良白，可台上的人不是他。”

照片里是个陌生面孔的年轻男人，直手直脚站着，看起来有些拘谨。

管事瞧了一眼，不以为然道：“哦，这是徐先生的助理，临时代替走位的。”

李存真问：“那徐良白呢？这前后连着几张都没拍到他。”

管事说：“兴许有事走开了吧。”

李存真手指移到排场单上这一条目，看向欧阳和车文武：“刚好在正式开场前一个钟头上下。”

也就是周与青估计的死亡时间。

管事就在一旁，三人默契得不动声色。

车文武盯着他继续排照片，欧阳已然去隔壁房间打电话，找华光电影公司的经理，问徐良白现在哪里。

得到答复之后，一行人即刻赶过去。

那是沪西斜土路上的一处摄影场，远离热闹的城市中心，周围空旷荒凉。

汽车开到那里，转进一条泥泞的支路，又往前开了一段，才看见一片灰瓦房，院墙里竖着木架，远远望着，像一处正在营造的工地。

门房听说是中央捕房来的人，不敢怠慢，忙领他们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木板、旧家什和各式各样的道具。有拆下来的雕花门窗，也有油漆得金碧辉煌的宫殿梁柱，几个短打工人正在把一座假亭子往旁边搬。

摄影棚倒是比外头看着高大得多，棚顶透进些日光，几块硕大的反光板支在旁边，照得人睁不开眼。

棚里一端搭着一间西式客厅，沙发、地毯、挂画，一应俱全，连壁炉上方的镜子都装饰着华丽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