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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造梦厂（第4页）

走到卧室门口，便见云宝珠站在里面，任由技术员给她正过来反过去地拍照，再坐到床边，伸出手来取指纹。

脸上的舞台妆还没卸，眉毛描得细长，嘴唇鲜红，头发一丝不乱，只是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那件银白旗袍上的暗红色已经干了一些，离得近了，根本不会再认成什么花，全是血。一大片沾在胸腹间，右边袖口也有，腰侧还有几道像被手掌抹过的血痕。

待印证室完事，李存真走进去，关上门，唤了声：“云小姐。”

云宝珠没反应。

她靠近蹲低一些，说：“我要把你这件衣服收走，作为物证。”

仍旧没有反应。

直到她又问：“你有别的衣服在这里吗？”

云宝珠才慢慢擡起眼，说：“有啊，当然有。”

然后站起来，打开衣柜，欣赏似地伸手抚摸。

满橱不是绸缎便是开司米，还有各种珍稀皮草，一件件都是鲜嫩的颜色，娇贵的质地，总之没有一件合适在巡捕房押所里穿的。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要去哪里，仔细挑出一件珍珠色旗袍，挂到柜门上，而后微微张开双臂，站在那里。

李存真猜到她的意思，上去帮她解盘扣。

她便擡手，转身，任由处置，像个在后台准备上场的角儿。

但这派头倒也并不过分。

李存真看着她，只觉她是自己见过最美的女人。皮肤那么白，那么润，身材纤细却又不失肉感，浑身上下都是柔的，从头发丝儿到脚指甲盖儿无处不美丽，甚至一瞬想到一个词，造物的奇迹。

衣服鞋袜脱下来，李存真用纸包好，递到门外交给印证室的技术员。

云宝珠换上另一件，踩上一双新鞋，又裹了一袭银兰水貂外套，这才跟着她走出去。

等人到了楼下，外面的记者比之前更多了。消息显然早已传开。饭店大门一开，几十个人同时挤上来。

“云小姐！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是不是你杀了于世之？”

“是不是为了徐良白？”

……

李存真带着她往前走，几个巡捕护在周围，拼命把人往两边推，替她们开出一条路来。

照相机却是拦不住的，快门按下去，镁光灯啪啪地闪，把雨夜的一角照成一片惨白。

云宝珠原本一直低着头，此时却忽然擡起脸。

李存真就在她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还木然得像没有魂的人，在镜头对准她的一瞬间，肩膀舒展，胸脯挺起，下颌微收，脸转过一个角度，宛若本能。

她甚至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像故意挑衅，而是那种太过熟练以至于不用思考的笑容。

镁光又亮，她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云小姐，看这边！”

她竟真的转过去，换了个姿势。

周围顿时更乱了，有人往前挤，有人喊她名字，有人踮脚举高相机。

李存真抓住她胳膊催促：“走了。”

云宝珠这才跟着她往汽车那里去。

可直到被推进车厢，她脸上那一点笑意都没有完全散掉。

李存真坐到她对面，隔着车里昏暗的光看她，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好像刚才被押出饭店的不是一个杀人嫌犯，而是一位散场以后从戏院后门离开的女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