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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造梦厂（第3页）

在所有这些血迹的中心，是一张暗红色的丝绒沙发。那上面坐着一个男人，穿一套极其讲究的黑色礼服西装。若是只看身体，他像是彻底放松睡着了，双臂张开垂在身侧，两条腿也泄了力。但目光上移，便能看到他的头，正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后仰在靠背上，张着血盆大口。

这“口”不在脸上，而在脖子上。

他几乎被斩首。

鲜血从伤口倾泄而出，染红了他精美的领结和挺刮的衬衣，也喷溅得到处都是。虽然早已凝结，却仿佛记录下当时的动态，好似电影中突然暂停的一格画面。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李存真胃里一下抽紧，口中黏腻。

过去几个月，她已经到过几个现场，但庞公馆也好，泰和轮也好，甚至验尸所的解剖台，都远没有这一幕来得凶狠。

她定了定神，才又走进几步。

房间里早到的其他人都在各自忙着。

印证室的技术员一个在拍照，一个在取指纹。

周与青提着医生包站在一边，还在等着轮到他看尸体。

而欧阳去非站在靠近壁炉的另一边，正细看现场的痕迹。

李存真第一眼就发现他脸色不大对，不至于苍白，但也看得出来比平时淡了一层。

对欧阳来说，眼前所见的冲击更甚。

刚进门的时候，他便闻到血的味道，浓重的铁锈气混着酒、香水和雨天潮湿的空气，一下钻进鼻腔，随后才看见到处喷溅的血和那道骇人的伤口。

那一瞬间，房间忽然往后退了一大截。

墙纸不见了，沙发不见了，波斯地毯和丝绒窗帘都不见了。

眼前闪过的是泥水、瓦砾、断肢，还有一张张熟悉的、年轻得过分的脸，到处都是血。

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却很远。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直到指甲陷进掌心。

一次呼吸，再一次呼吸，他逼自己做些什么，哪怕只是看茶几上那两只酒杯。杯沿有没有血？杯子倒下的方向，酒液流到哪里？再看地毯，窗户，放映机……一件一件都是眼前的东西。不是过去，不是过去，不是过去，他反复告诉自己。

等他终于感觉可以重新看向尸体的时候，正好李存真走进来。

两人视线碰了一下，他神情更松了一些。

“死者是谁？”她走到他身边，没有寒暄，直接问。

“花月歌舞社的老板，于世之。”欧阳回答，声音已经和平时没有区别。

这名字李存真还真听过，这位于老板不光经营歌舞社，还投资拍过几部电影，报纸上常常能看见。

“谁发现的？”她又问。

“歌舞社的管事和制片厂的经理。”欧阳朝外面偏了下头，就是车文武正在问话的那两位。

接着又道，“不过，应该还有一个人比他们发现得更早，叫你来就是因为她。”

“谁？”李存真问。

欧阳说：“云宝珠。”

这一位她更熟悉。

虽然没看过花月社的演出，但那些广告到处都是。上面最大的照片，最显眼的名字，就是云宝珠。

李存真想起饭店门口那些人，口中喊的于老板和云小姐应该就是这二位了。

欧阳继续道：“她当时从房里出来，什么都没说，照常去宴会厅表演，身上全是血。”

虽然没有明讲她就是凶手，指向似乎已经很明显。

“她认了？”李存真问。

“没有，”欧阳回答，顿了顿又道，“但也没否认。”

李存真大致明了，欧阳便给她交代接下来要做的事：“人此刻在卧室，状况不太好，什么都问不出来。你去把她身上那件旗袍脱了，还有丝袜和鞋。别让旁人碰，印证室要收作物证。然后先把她带回捕房。”

李存真应了一声，临走又看他一眼，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仍旧握着拳，指节绷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