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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造梦厂（第2页）

台上两人暂被遗忘，徐良白事不关己，趁这功夫叫助手替他补妆。

云宝珠却端立不动，仍旧望着眼前一片耀目的白光。她直觉周遭的声音正离她越来越远，头顶巨大的枝形吊灯仿佛正旋转着朝她砸落。

她浑身一软，瘫倒下来。所幸徐良白反应及时，一手捉住她手腕，另一手托在她背后，跟着单膝跪倒在地上。

台下观众起了一阵惊呼，注意力又回到他们身上，纷纷感叹眼前所见的一幕。到底是一双电影里才有的璧人，晕也晕得美，跪也跪得漂亮。

近处几人跑过去帮忙，一个个殷勤地问：“云小姐怎么了？云小姐不要紧吧？赶紧给云小姐叫医生！”

却还是徐良白，第一个注意到她身上的旗袍，银白软缎的底色，上面团团点点的殷红。

“这是……血？”他怔怔地道，其实并不是在问云宝珠。

云宝珠眼睛睁着，看出去只是虚空。

她笑了，轻声细语：“你不要怕，这不是我的血，是他的……”

*

凶杀股的电话打到备勤室的时候，李存真才刚上值没多久。

那人只说礼查饭店出了命案，车探目让她马上过去，别的一概没讲。

她赶紧按照指示出了捕房，在门口坐上来接她的汽车，一路往外滩去。

这是个冬季少见的雷雨天，车窗玻璃上水痕蜿蜒，黄浦江和苏州河交汇处黑沉沉一片，远处的灯火被雨幕揉成一团模糊的光。

李存真在车厢内左摇右晃，猜想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案子。

凶杀股打电话过来，已经说了是命案。

又叫了女抄手，必定有女嫌犯。

再加上礼查饭店这个地方，多半涉及豪绅显贵。

以上三条集齐，一听便是大事情。

脑中各种想象，车开到礼查饭店门口，还是发现场面比她预料的更大。

巨大的黑色铸铁雨篷下挤满了人，几名巡捕拉起绳索勉强维持秩序。记者、摄影师、饭店的客人，还有不知从哪里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闲人，把车道和人行信道围得水泄不通，踮脚挤着、喊着。

“听讲死的是于老板？”

“云小姐现在哪里？”

“警察有没有抓人？”

……

各种声音隔着雨幕往车里钻，李存真刚一下车，甚至有人认错身份，举起相机朝她连拍两张。

她赶紧低下头往里走，守门的巡捕让开一条路，去接她的包探替她拉开黄铜包边的玻璃门，还真叫她有种女明星的错觉。

走进大堂，更是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礼查饭店很老了，初建于1846年，中国亮起的第一盏电灯，拨通的第一通电话，放映的第一场电影，全都在这里发生。后来几易其手，又经过翻修改建，仍旧赫赫有名。

其实，南市老街距离此处步行不过廿分钟，李存真从小到大打门口经过无数次，却是生平头一遭走进来。

脚底踩着黑白拼花地面，头顶枝形吊灯一盏接着一盏，空气里尽是鲜花、雪茄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她忍不住低头，擡头，四面八方转向了似地看，直到前面带路的包探回头望她一眼，她这才小跑着跟上去。

进了电梯，上到四楼，门一开便是地毯满铺的走廊。饭店经理面色凝重，领着几个侍者站在墙边待命。客人全聚在远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一见穿制服的人进来，目光便跟着转。

越往里走，外面的喧闹越远。

那里已经拉起警戒线，车文武正在线外问两个中年男人的话，看见她，点点头，示意守门的巡捕放她进去。

李存真俯身钻过去，走进一扇对开的桃花心木房门，才往里迈了一步，脚便停住了。

门里面是一间极其华丽的套房，但恐怕没有人会去注意那些精美的装饰。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血。

波斯地毯上有，提花窗帘上有，维多利亚式墙布上也有，甚至就连樱桃木茶几上的放映机，以及靠墙一侧架起的一面白色幕布，都溅上了大大小小的血点。

此刻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吊灯，壁灯，台灯，照得亮如白昼，看得尤其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