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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造梦厂（第1页）

【38】造梦厂

放映机嘚嘚转动，胶片跑到了头，银幕上白光骤闪，又忽然暗下来。

“云小姐，云小姐！”外面有人敲门。

“来了！”云宝珠扬声回答，惊醒了似地，几乎辨不出自己的声音。

“演出快开始了，都在等您。”外头人催她。

“就来……”她起身，疾步走到洗手间，伸手开灯。

啪嗒一声，光线倾泻而下，一张艳妆的面孔出现在镜中，同样叫她觉得陌生。

那双眼睛看着她，兴奋大张，熠熠生光。

她被看得一惊，定定心神，匆匆整理妆发，转身出去，走到玄关开门。

门外候着歌舞团的管事和制片厂的经理，见只她一个人出来，同声问：“于老板呢……”

房内幽暗，他们探头张望，什么都没看见。

云宝珠一手带上门，另一只手抹一抹鬓发，又去摸旗袍领口的盘扣，对他们道：“于老板他……穿好衣服就来。”

“哦，哦……”这二人都晓得她和于老板的关系，从这话里听出些暧昧的意思。

经理笑道：“那我陪您先过去，叫管事留在这里，候一候于老板。”

“好。”云宝珠应了声，径自沿走廊去了，鞋跟敲在大理石拼花地面上发出脆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简直像是在逃。

可经理还是赶上了她，跟着她进了电梯，按下顶楼宴会厅那一层。门合拢，电梯往上升。等到停稳了，门再次滑开，外面早有人焦急等候，一见她便躬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小碎步引着她绕到后头一扇小门，直上舞台。

她知道逃不掉了，演出已经开始。

宴会厅里灭了灯，黑暗中，她摸着麦克风站定，端端摆出功架，垂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台下观众只见她一个妖娆的剪影，原本的杯盘相碰、谈笑风生倏地静了，一双双眼睛朝她望过来。

短暂的寂静里，云宝珠听到麦克风发出嗡嗡的电流杂音，以及外面密密的雨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极远处隐隐滚着雷。

追光灯就在这时打到她身上，她轻轻一颤，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

但也只是差一点。

乐队指挥起棒，前奏响了，是爵士的调子，融进些江南丝竹的味道，时下最流行。

仿佛深刻入骨髓的本能，她深呼吸一次，朱唇轻启，开嗓唱道：“浮云散，何处觅行踪？聚散本匆匆，似水流年太倥偬。路迢迢，雾蒙蒙，前尘如梦一场空。且行且随风，莫问西东……”

歌词一句句地吐出，灯一层层地亮起，照着乐席的云杉木提琴，黄铜小号，伴舞女孩子们的鸵鸟毛扇子，软缎舞衣。

舞台好似生出维纳斯的贝壳，中间立着的却是她云宝珠，着一身银白旗袍，那光泽流动，叫人看不清上面团团点点的殷红画的到底是什么花。

云宝珠也看不清下面的观众，只对着白茫茫一片灯光，粲然地笑着。

直到一曲终了，拍手喝彩的声音响起来，有人走上来讲话，朝她伸出手，介绍：“这便是电影《花月歌女》的女主角，云宝珠小姐，PearlWan——”

最后一个字拖长了尾音，她笑容还在，脑子却转得慢，迟迟才想起来，这是她的男主角徐良白。

她牵住他伸来的手，低头，屈膝，谢幕。

又一阵掌声响起来，有人在吹口哨。

她保持姿态和微笑，同徐良白一起，迎着此起彼伏闪烁的镁光灯，一次次鞠躬致意，好像她真成了举世瞩目的大明星。

直到宴会厅的门开了，有人跑进来，凑近另几个人耳语，像是薄薄一片石头投入湖面，从一处跳到另一处，激起水花涟漪，一点点散播出去，很快把喝彩变成嘈杂的议论。

“出事体了！已经报了巡捕房。”

“啥事体？啥事体？”

“听讲是楼下客房里死了人。”

“死人了？！”

“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