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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自行车（第1页）

【37】自行车

李存真搬家的日子定在那个礼拜天，她正好轮休。

欧阳想，找房子没帮上忙，搬家总得帮上吧，便跟她说可以借辆汽车，把东西一次送过去。

李存真听完，神情有些古怪。

“其实……我没什么行李要搬，”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拿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大一只包袱。”

欧阳去非看着她。

李存真以为他不信，解释：“真的，就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些零碎东西。被褥是营房里的，又不能带走。”

欧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微低了下头，只道：“哦。”

李存真看看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有点失望。

“不过，”她想了想，“搬进去以后倒要买不少东西。”

欧阳又擡眼看她。

“被褥，枕头，脸盆，热水瓶，还有些家什，”她一样样数，“我一个人拿不回来。”

“我可以开车陪你去。”他答得很快。

李存真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你了。”

欧阳去非这次学聪明了，先去问车文武，买这些东西应该去哪里。

车文武一听便道：“我跟你们一道去。”

欧阳去非没说话，看样子不是很愿意。

车文武笑他：“添家什不带我，就你们两个准备等着被人斩？”

欧阳道：“买些日用对象有什么好斩的？”

车文武看他一眼，说：“就凭你这句话，已经够人家斩三刀了。”

于是到了搬家的那一天，李存真提着自己那个果真不大的包袱出了中央捕房，欧阳借来的汽车停在门口，车文武也坐在里头。

他们先去了布店和棉花店。

贴身用的东西李存真咬咬牙买了新的，要了一床厚些的棉胎，又买被面、床单和枕头。她不挑花色，只求结实耐用。车文武赞她爽快，然后让她靠边站，由他跟掌柜讲价钱。整套下来，八块大洋搞定。

买完被褥，剩下的家什也由他带路去买。

汽车一路往虹口开，到了虬江路一带，街边渐渐多了旧货铺和零散摊子。桌椅、木箱、藤篮、钟表、旧皮鞋、洋铁皮箱，什么都有，蒙了灰尘，却又琳琅满目，店堂里摆不下，溢出来堆在门外。

欧阳下车环顾一圈，正怀疑这种地方能买到什么。

车文武熟门熟路往一家店里走，李存真紧随其后，已经如鱼得水般挑选起来。

租的屋子只配了一张床，缺少放东西、吃饭、洗漱的地方。她很快选定一只藤壳热水瓶、两只搪瓷盆，还有几样便宜的松木家具，一只衣箱，一把椅子，一张小方桌。

摊主看了看，说一道买走可以算便宜些，开价十块大洋。

车文武大惊小怪道：“你开什么玩笑？！”

而后伸出一只手，“五块，不能再多了。”

摊主脸都绿了，说：“先生，这个价连我收进来的本钱都不够。”

车文武才不管，说：“我哪知道你什么价钱收的？只看东西好不好。”

说完便蹲下一样一样挑毛病，这里磕了瓷，那里生了锈，就这么一块大洋一块大洋地磨下去。

欧阳去非听着看着，居然也觉得有意思起来，在一旁虚心学习。

倒是李存真走了神，望向店堂角落里一只小书架，才到她胸口高，隔了四层，深色木头已经磨旧，最上面还缺了个角。

东西不起眼，她却看了好一阵，觉得有点像大台门家中放在她厢房里的那一只。那还是她七岁入学的时候，母亲请木匠来打的。后来十几年，慢慢塞满了书，直到她离家之前，被父亲烧空了。

车文武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直接问：“还要那个破架子？”

李存真摇摇头，说：“我就随便看看。”

车文武却还是走过去，拍了拍书架侧板，又左右晃了晃，说：“这里缺了角，榫卯也变形的……算了，这个也加上吧，一共六块钱。”

摊主作出一副气得要吐血的表情，转身不理他。

李存真赶紧道：“还是不要了吧，我也没书可以放。”

没想到这句话反而帮了忙，摊主和车文武再战三百回合，又经过一番“你不让我活”和“那你自己留着吧”的拉扯，所有这些家什还真的以六块大洋成交了，连李存真这么穷的人都觉得便宜。

最后买的东西太多，车里一次装不下。欧阳去非先搬了几件小的，跟老板约好剩下的晚些来取。

一行人就这样出了店门，车文武夸李存真：“还是小李机灵，讲价钿的时候，就是不能让人看出来你很想要这样东西。”

欧阳去非在旁边听着，又感到一丝指桑骂槐。

李存真也哭笑不得，坦白道：“我是真的没想要，我一本书都没有。”

车文武说：“那怎么了？现在没有以后不会有？”

李存真无言以对，却又真的很喜欢他说的那个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