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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自行车（第4页）

欧阳去非把她方才的揶揄还给她：“你厉害，刚学会就带人。”

李存真无所谓，说：“试试看呀。”

欧阳去非看看她，还真跨坐上后座。

李存真也真敢骑起来，只是后面多了一个人，到底掌握不好平衡，才出去两步路，又开始左摇右晃。所幸欧阳个子高胳膊长，两手伸到前面，一把握住龙头，才把车稳住。

这下李存真更不怕摔了，大力踩着踏板，把车蹬得飞快。

“你还真有力气。”欧阳夸她。

“我就是有力气啊。”她骄傲地说。

欧阳笑了，有力气确实好。

已经是黄昏了，橘红色的一轮太阳正挨着远处的树冠落下，归巢的鸟啁啾低鸣，风吹起她的头发。

他从后面看到她侧脸的轮廓，还有藏在颊边碎发里的耳垂，精巧得好似一滴露珠。那一瞬，心重重跳动了一下，却又轻快得好像被一道光照亮。

另外两人还等在原处。

车文武抱着手臂远远看着，忽然悠悠道：“年轻人啊，什么心如死灰，都是假的。”

周与青不知听到没有，只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

从靶子场练完车回去，李存真本打算请他们几个吃饭，聊表谢意。

可车文武把她兜里还剩几块钱算得明明白白，早早叫了散，拉着欧阳去非坐车走了。

倒是晚些时候又来了两波客人，第一波是赵喜妹和文若丹。

李存真刚租完房子那天，赵喜妹就问了她窗户的尺寸，说家里有多余的蓝土布可以给她做窗帘，赶着这一天轮休，裁好、缝好，给她送了来。

李存真说：“你明朝上值带给我不就行了，还特地跑一趟。”

赵喜妹却道：“搬新家的规矩你不懂？就是要多几个生肖的人踩一踩，这地方才住得旺。”

说罢，便爬上凳子替她挂窗帘。

文若丹也是带着礼物来的，是一本亚嘉泰克利斯坦的《罗杰疑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买不起别的，就送本旧书，但我猜你肯定喜欢。”

确实，这本书李存真早两年就跟别人借来看过，那时候真是废寝忘食，怕父亲说她大半夜浪费灯油，把被子蒙在头上，撑起一个小帐篷，躲在里面偷偷看，差点被煤油灯的烟气熏死。

这时候拿到，仍旧爱不释手，当即翻开封面，却在扉页上看到几行钢笔写的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她起初以为是文若丹在旧书摊上买的，是上一个主人留下的笔迹，看到下面有文若丹的名字，才从头细读了一遍：

短篇小说竞赛，一等奖

中华民国十七年，颁予文若丹女士

文若丹也看了眼，笑说：“借花献佛，你不介意吧？”

李存真忙道：“当然不，可这是你的奖品啊。”

文若丹并无所谓，淡淡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李存真见她不愿意提起，便也没再问。

送走这二位，天已经黑下来，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李存真站在房里环顾四周，窗上挂着深蓝色的土布窗帘，床上铺着新买的被褥，还有那只小书架放上了第一本书，终于不像个空屋了。她也是头一回如此确定无疑地知道，这地方虽然是借来的，却比大台门里那个厢房更加属于她。

夜渐深，房东太太落锁之前，来了第二波客人。要不是位斯文的女客，还真会有些介意。

来人是朱从曦，说是刚在杨树浦上完课，顺路过来的，把李存真的小屋子瞧了一眼，放下礼物就要走。

同样是一本书，却是李存真从没读过的，奥古斯特·倍倍尔的《妇人与社会》。

“这么厚？”李存真拿在手里掂了掂，又问，“好看吗？”

朱从曦笑了一下，答：“这种书大概不能说好不好看。”

时间已经不早，她没久坐，李存真一直把她送到门外，回到楼上又挑开窗帘，看着她顺着弄堂走出去。

一直到朱从曦转过一个弯，再不见人影，李存真正要把窗帘放下，却见斜对面二楼的窗子亮着灯。

是周与青坐在那里面，正挨着书桌，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

灯罩把光收在桌面上，旁边堆着几册书和纸张，还有一只灰白相间的小猫蹲在他手边。

小猫起初安安静静看他写字，过了一会儿大概嫌他太久不理，便站起来，拿脑袋往他胳膊上蹭。

周与青没停笔，猫又往上凑，一直蹭到他脸边。

这回他终于停下来，偏过头，也拿额角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

小猫终于满意，把尾巴竖起来晃了一下，又重新蹲回原处。

周与青似乎笑了，低头回去继续写字。

李存真也不由得笑起来，又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才把窗帘放下。

回过头，看见那只早晨还空着的小书架上已经有了两本书，直觉这真是完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