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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自行车（第2页）

装好家什，三人正准备上车，又看见沿马路的摊位有卖自行车的。

车文武问李存真：“你还有钱没有？”

李存真捂住口袋摇摇头。过去三个月，她总共就存了三十块钱。房租六元，付一押一，又买了这么些东西，此刻哪怕不是身无分文，也是穷得叮当响了。

车文武遗憾道：“你以后每天从老靶子路去捕房，坐电车方便是方便，可这段路一早经常堵车，踩自行车的话快得多。”

李存真也有些心动，跟着他走过去看了几辆，发现其中居然还有辆弯杠的坤车，更觉得稀罕了，伸手碰一下车铃，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无奈囊中羞涩，她最后还是道：“算了，我又不会骑。”

车文武像听见什么新鲜事，说：“你不会骑自行车？”

李存真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小时候就想学来着。

那时候弄堂里有男孩子骑车，从身边一阵风似地过去，她追着看了很久，回家便说自己也要学。纪云鹤直呼荒唐，说闺女家叉开两条腿坐在上面蹬，成何体统？而且，这不是母亲花一两块私房钱就能办到的事情，于是便没下文了。

后来上了女塾，她借同学的车试着骑过，可或许个子高了更不好掌握平衡，又怕摔坏别人的车，总也没学会。

欧阳去非替她解围，说：“不会很奇怪吗？”

车文武转头问他：“你也不会啊？”

欧阳说：“我当然会。”

车文武反问：“那你说什么不奇怪？”

欧阳也反问：“不会学就好了，有什么奇怪的？”

车文武忽然住了嘴，看着他，似乎在等下文。

欧阳却也没话了。

恰好摊主走出来招呼他们，李存真便问了问价钱。

修整完好的二手英国凤头、三枪要二十多块。日本杂牌便宜得多，十来块就能买。还有那辆坤车，是德国钻石牌的，特别难得，只是车架有磨损，个别零件需要更换，要是自己略懂维修，就便宜带走，等修整完毕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李存真心动了又动，但也只能摇摇头，当成个存钱的目标默默记下。

三人这才上了车，一直开到老靶子路，在她租房的弄堂口停下。

她的房间在一幢石库门房子的二楼后厢。房东太太给他们开了门，李存真上去打扫，车文武把新添的被褥、搪瓷盆、热水瓶搬进屋。欧阳开车回虬江路，取剩下的家什。

一通忙活之后，空屋渐渐有了个家的样子。

靠墙一张单人床，衣箱放在床边，既能装东西，又能当个床头柜。一套桌椅摆在窗旁，吃饭、写字都便当。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李存真回头，见是周与青。

他就住在斜对面，从验尸所加班回来，经过门口过来看看。

“搬好了？”他问。

“还差一点点，”李存真笑道，“欧阳去店里取个书架，等他回来就好了。”

周与青环顾房间，笑说：“看来用不着我。”

车文武正在替那张旧桌子垫脚，头也不擡地说：“周医师来得正好，我记得你有辆自行车的吧？”

“对。”周与青不明就里。

车文武接着便问：“能不能教我们李小姐骑一下？”

周与青欣然答应，转身就要去取车。

李存真却是惊了，说：“现在？”

车文武反问：“就学个车，难道还得等过年？”

*

欧阳去非回来的时候，二楼后厢已经打扫干净，正开着门窗通风，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还是房东太太对他说：“他们上靶子场那边学自行车去了。”

欧阳怔了怔，把那只书架摆到桌椅边上，也出了门。

他在弄堂口问了个人，到大路上又问了个人，才找到房东太太说的靶子场。

那地方门前路面宽阔，没什么汽车。远远便看见李存真骑着车过来，车文武站在旁边一棵树下笃定抽着烟。

他正惊讶李存真学得这么快，已经可以自己骑了，才发现车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替她扶着后座，正是周与青。

车文武转头也看见他了，提高声音说了句：“阿弟，你来啦？”

说话间，另两人也到了眼前。

周与青的车是辆直杠男车，李存真还掌握不好平衡，骑得歪歪扭扭。她自己倒没什么，几个圈子绕下来，在后面扶车的周与青已经跑得有些喘了，额头沁出细汗。

欧阳上前道：“周医师累了吧，换个人。”

周与青对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等李存真踮着一边脚站稳了，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