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6章 36居不易（第3页）

“敲门就好，我们睡得不死。”

“弄堂里晚上有人巡夜吗？”

二房东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细，愣了愣才答：“弄堂口有更夫。”

“楼上呢？”

“楼上住一个账房先生，一家三口。”

“孩子多大？男孩女孩？男主人平常爱喝酒吗？”

房东住了口，上下打量他一番，西装风衣，衣冠楚楚，倒不像坏人，试探着问：“先生在哪里高就啊？”

欧阳去非说：“巡捕房。”

房东咽了口唾沫，清清嗓子，这才老实回答：“有个七岁的女孩，男主人不烟不酒，家庭和睦。”

又战战兢兢地问：“先生是自己住？”

欧阳顿了一下，才答：“替朋友找房子。”

语毕把地址记下，道别离开。

出了那条弄堂，又去别处看了几间。

其中一间离捕房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地方虽小，却收拾得很干净。另一间稍远些，但房租便宜，楼里住的人也简单。

到傍晚时，一张纸上已经有了三个地址。

月租分别是十二元，十元，八元。

第一处或许有些贵了，但房间也最好，他还是记下了，希望李存真纳入考量。

回到捕房，他把这三个地方重新誊抄一遍，写清楚地址，月租，大概多远，旁边添上朝向、同住的人，以及里门什么时候关，弄堂有没有更夫巡夜。

事情做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最后剩下的一步，就是去告诉李存真。

欧阳去非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开口跟她说呢？

他先想：李存真，我替你找了几处房子，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看看。

好像有点太直接了。

于是又换成：对了，你昨天是不是说想搬出营房？

似乎自然一些，可是接下来呢？

我正好看见几处招租？

为什么会正好看见？

总不能说自己上午先给地产洋行打了电话，又翻了半天报纸，最后还被车文武嘲笑了一顿，才知道上海人租一间屋原来得去弄堂口看招租帖。

脑子里好似讯问嫌犯一般演绎起来，半天不得一个结果，他烦了，把纸折了折，放进口袋。

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

对自己说，不过一句话而已，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想当年在军校里站在几百个人面前做战术报告，他都没这么斟酌过，到巡捕房审犯人的时候也没有，偏偏一句“我替你找了房子”，怎么想都觉得哪里不对。

想得久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本来就不该替她找。毕竟李存真昨晚只是在饭桌上提了一句，又没有托他帮忙。

他过去总觉得自己生死都经历过，直到这时才发现还有另一些事，他根本毫无经验。可转念又觉得奇怪，他之前跟她讲话不也好好的？怎么偏偏这件事就不行了？

就这样挨到吃晚饭的钟点，他才出了主楼，往附楼那里去。

本打算去女抄手的营房找李存真，走到一半，身后有人叫他：“欧阳。”

他听到声音便顿了步，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李存真这一天值夜班，白天无事，刚从外面回来，难得没穿制服，一身蓝布夹旗袍，外面罩一件灰色绒线开衫，脚上厚线袜配黑色袢带布鞋，提着个网布手袋，端端一个女学生的样子。

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风里带着寒意，她缩起脖子，把开衫拢紧了一点，双颊大约也是被冻红的，在灰蒙蒙的初冬天气里反显得鲜艳。

欧阳去非站在原地看着她，方才想过的两种开场白一下全忘了。

李存真也站住了，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两个人就这么停了一瞬，欧阳才开口道：“你……是不是在找房子？”